弥屠没有问如来关于她的一切,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参佛礼佛。
所有人都觉得她长大了,这一千多年,她改变了许多。可是只有她明白,成熟的蜕变有多痛。
那一日,佛陀将她叫住,佛陀说燕钧来寻过他,说有些事总归该让弥屠知晓的,燕钧答应君檀不说,可是如来可以。
弥屠抬手摘了一朵净瓶中的梨花,轻轻扔了出去,梨花缓缓飘到半空,“藏一天便是一天。”
佛陀轻轻挥手将梨花拿在手中,“他为你做了太多了。”
弥屠回头,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期待,也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幽暗海般深不见底,看不到任何东西。
“为我,还是听楼。”
为了弥屠,还是为了听楼,不管她们是不是同一个人,她都只是弥屠,至少在她拥有听楼的记忆之前,她都只是弥屠。
“为了你,他第一次求我。”
弥屠愣了愣,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她了解君檀,那是高高在上的圣主,是任何人都无法撼动的真正的强者,居然也会求别人吗。
佛陀看见弥屠有些情绪波动,继续道“佛度有缘人,君檀便是我的有缘人,所以我想告诉你,他有多在乎你。”
弥屠并不知道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她不晓得的事情,她不晓得他也曾为了她做过什么。
……
一千多年前,零落山的天火确是君檀放的不假,但是这却是唯一能保住弥屠的方法。但凡能从天火下活过来的,都是被神佛庇佑的,便是天界的免死金牌。
听楼曾经可以自由的控制天火,却无人能从天火下活过来,所以听楼说过,谁能在天火下过下来,一定是被她庇佑的。
听楼生前曾留下一滴眼泪,被她拴在一串晶石手链上送给了君檀。这滴眼泪便是锁水珠,可以阻挡天火的焚烧。后来君檀遇见她之后又给了她防身。
安若见到后便问弥屠讨要,弥屠也没有觉得什么,便送了安若这便成了后来所有事件发生的导火索。
直到弥屠出事,君檀都不晓得那串手链被她送出去了。
其实,赤魂当时气息紊乱,在无意识下伤了安若,天君一向宠着安若,便派兵去追杀赤魂,那时安若已经喜欢上了君檀,因为女孩子家的小性子和凤弦的从中挑拨,她便故意将弥屠的样子描述成赤魂。
于是,才有了她与天兵战了三天三夜,焕古毁了她的半副身子,天君觉得她若是不除,必是祸患,才去找了君檀。
当时凤弦从中捣鬼没有让君檀知晓此事,君檀知道这件事后大发雷霆,吩咐天君放了她。
随后燕钧便来寻了君檀,求君檀救下赤魂,赤魂与弥屠总有一个是要死的,否则天界并不会善罢甘休,想到赤魂刚生了孩子,以及他与燕钧的兄弟之情,他最后狠了狠心,决定天火焚了零落山,这是唯一的两全之法。
他本以为,她有那滴眼泪,足够活下来,可是他事后才知道她把那滴眼泪给了安若。
他疯了般冲到了已经快要熄灭的天火中,他看到弥屠蜷在一个角落里奄奄一息,他抱着她,疯狂的把内力传给她,可是她就是不醒。
最后,他抱着她去见了如来,如来说那是他见到过的,君檀最落魄的一次,他没有办法接受再失去一次,仿佛他的所有神采都消失了去。
如果说第一次失去会伤心,那第二次就是自责,自责没有照顾好她。
如来看了看她,轻轻叹了口气,告诉君檀,没有办法了。
君檀哭了,像个孩子一样,抱着她坐在佛殿外,佛界下了整整十日大雨,君檀抱着她淋了十日大雨,那一次,他要多无助就有多无助。
他哽咽着告诉如来,他真的不能在失去她一次。
他抱着她在如来的殿里又坐了半月,什么都不吃,和他说话也不理,只是偶尔和她说说话,告诉她,这二十七万年他有多想她。
她依旧没有呼吸,没有任何活着的迹象。
“如来,你可曾知晓为何盘古被天凤一族背叛之后,会那么狠心屠尽那一支族人,还要下诅咒吗?”
如来望了望君檀怀里的听楼,道,“因为他的背叛,让听楼没能顺利出生,不得已将心魄寄生于梨花上,晚了几万年才出生。”
君檀眼中终于有了一点神采,“不是,是因为盘古曾在他重伤时割了半心给他,可是他却背叛了他。”
当初盘古大帝同生共死的朋友在一场大战中几乎死掉,最后,盘古大帝割了半心给他将他救活。
君檀几乎没有犹豫,立即决定亲自割半心给听楼,如来颇有深意的看了他一会,告诉他,如果不小心,他也是会死掉的,而且,纵使是割了半心给她,也不一定可以救活。
君檀混浊的眸子总算有些澄澈了“一起死了也是好的。”
最后,君檀割了半心给了听楼,听楼终是活了过来,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都觉得是听楼命大,可是又有几人晓得,听楼是唯一继承了盘古血的人,她是盘古唯一的女儿。
君檀说她不会见听楼了,她可以作为弥屠好好活着,他不想再打扰她的生活。
后来,君檀总是去如来的法会,那里有唯一的慵懒的掌灯使,不时看他一眼,他则会坐在角落里,偷偷看着她。
直到她封佛的那一天,他告诉燕钧,他不能与小楼说话,心里空虚的很,日日都想见到她。
他以为不日能够见到她一次已经很好了,直到梨花间的那场见面。
……
弥屠没有流一滴眼泪,只是听着,后来她笑了,很轻很淡。
“如来,你说,爱上君檀的,是我还是这颗心。”
还没等到如来的回答,她便独自笑了。
“那日他说,伤我的事,他已经受过处罚了,我还不是很理解,现在终于理解了。”
原来,在她的身体里,流的是君檀的血,她抚了抚胸口,那里跳动着的是君檀的心跳,很熟悉,也很温暖。
她渐渐接受了自己是听楼的事,不过她还是依旧做自己的弥屠,没有过分纠结这件事情。
后来,弥屠的身体恢复了之后,佛陀说可以将半心取出了,君檀看着一旁开心笑着的少女拒绝了,就让他的心在她的胸膛里跳动吧,这样子,很温暖。
……
她远远的便看到有个男子站在镜心殿门口,弥屠定了定神,竟是魔界的魔君冷江漓。
她拉着采梵的手紧了紧,然后淡定的勾了勾嘴角,礼貌的打了招呼。
冷江漓淡淡瞥了一眼采梵,心里突然有什么东西悸动了一下。
那片白雾中,那座白玉宫殿,那个紫衣张狂的男子与那个不谙世事的孩子,还有那个心以如止水的佛,就那样安静的站着。
“闲来无事想来看看女佛的身体可好了,看来,是无事了。”
弥屠淡淡一笑“多谢魔君关怀。”
冷江漓抬手遮了遮嘴角轻轻咳了几声,采梵上前扶住了他,他低头笑了笑,拍了拍她的头。
弥屠依旧是淡淡的轻轻的似乎已与世间没太多关联,其实,如果有情人能终成眷属,她倒是愿意帮帮这世间的苦情人。
冷江漓看了弥屠一眼“辛苦弥屠女佛了。”
辛苦弥屠女佛照顾采梵了,这个可怜的孩儿,没有感受过父爱的孩儿。
弥屠并不晓得采梵的母亲是谁,她也不想知道,既然冷江漓是她的父君,总归采梵不是个孤儿。
那一日,冷江漓拿着一颗彩色的石头交给了她,她愣了愣,接了过去。
混合着三股仙泽的神力灌注到弥屠体内,弥屠将石头握在手中,淡淡眯起双眼“要带采梵走吗。”
冷江漓摇了摇头,眼里有些不舍,“我不能保护她。”
弥屠点了点头,却无法理解,究竟是什么样的父母,竟能撇下自己的孩儿不管,任由其在外面受尽委屈。
那块石头很平常,不过,那里面的仙泽却十分茂盛,足以说明,那块石头一直待在上神以上阶品的神手中。
不过,她从来没有想到,她从梦泽谷捡回来的小神仙,会是魔君冷江漓与凤弦的孩子,凤弦一直喜欢君檀,可是不晓得怎么会和冷江漓也有一段情。
她曾经听说,凤弦一千年前离开九重天宫,直到弥屠去了九重天宫见到她的那一次才刚刚回来,采梵不过只有两三百岁的年纪,想来便是这段时间吧。
可是,凤弦依旧说自己喜欢君檀,那么冷江漓算什么,采梵又算什么,当初采梵被人追杀,虐待,想来也是凤弦是全然不在乎的,没有想到,凤弦竟如此狠心,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放过。
孩子没有错,错不过在父母,如果没有喜欢,又何必让她出生呢,白白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