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高悬,弥屠又跑去了厨房,想着但凡吃药都是一日三餐之后,所以忙活了一阵,做了一晚热气腾腾的粥。
轻轻闻了闻粥的香气,感慨道“我实在是天赋异禀,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待她将手腕上的白绫撤去,露出伤痕遍布的手腕,她想着是重新割一个,还是在这个上面。就这样又纠结了好久。
终于决定在旧伤口上继续割,她轻轻拿起了匕首。
正准备一刀割下去,却听见一个悠悠的声音“你用匕首割是不好的。”
弥屠还在研究如何下手,并未在乎这个声音是谁的,道“那怎么割?”
“要这样才好。”话音未落,一袭白衫便到了她身边,然后一抬手用手指在自己左手腕上割了个口子。
弥屠看着鲜血一滴滴落在了粥里,才抬头看着那袭白衫,依旧是那张好看的脸,他也转头调皮的看着弥屠。
弥屠一把扯过他的手,紧忙将白绫拿出来,绑在了他的手上,责备道“你做什么,这下好了,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君檀看了一眼粥,道“把你的血补回来。”
弥屠闻言轻轻抬头看着他,竟不知说些什么,但是却有些自责,“我本想着我的血或者能让你的伤口快些好,这下子好了,又多出一个伤口。”
君檀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你若是想我快点好,就不应该如此伤了自己。”
他轻轻拾起弥屠的手,抬手在弥屠的左手腕上一划,鲜血轻轻的一滴一滴的落到那碗粥中,弥屠不晓得他要做什么,只任由他握着她的手。
待流了几滴,君檀将他手上的白绫取了下来,轻轻缠在她的手腕上,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之后将粥拿起来,搅了搅,然后舀了一小勺,轻轻吹了吹,送到了弥屠的嘴边,弥屠轻轻张开了嘴,眼睛只是望着君檀。
君檀看也未看她,自己也吃了一口粥,然后又舀了一勺吹了吹,趁着弥屠喝粥的这个空隙,他才淡淡道“这粥里有我的血,喝了这粥,你的身体里就流着我的血了,你就是我的人了,以后就不能轻易离开了。”
弥屠刚想说那里也有她的血,是不是……
君檀便抢先一步继续道“当然,这里也有你的血,所以我的身体里也流着你的血,我就是你的人了,自然也是不能轻易离开的。”
弥屠被这老神仙酸的不要不要的,差点酸出来眼泪,但还是忍住了,甚至还有点窃喜。
他们就那样一人一口,君檀依旧那样喂着她,然后在她耳边轻轻道“这是我这辈子吃的最美味的一碗粥。”
弥屠眼里的泪突然不争气起来,突然便落了下来,她轻轻点头,那也是她吃过的最美味的一碗粥。
君檀放下碗为她擦眼泪,面上依旧是淡淡的,没有什么表情,语气也依旧平静“以后,我不是上神,不是圣主,我只是君檀。”
她依旧只是点头,没有说话,她怕她一开口,就会泣不成声。她甚至都不敢乱动,她怕她一动,一切就会消失。
她已不记得那一晚她是如何睡去的,她只记得,她开心的快要疯掉。
……
所有人都不愿意回忆起那一战的血腥,也许她自己也没有想到,她的离开,带走了太多人,有些人是生命消逝了,而有的人,却是心死了。
一个红衣女子站在最前面,手里紧紧握着一把玉笛。从容不迫的望着战场。
快要结束了,战争快要结束了,她的生命也快要结束了。
听楼叫了几个人的名字,有穷奇,有燕钧,有赤魂,还有许多人。
“君檀,你带着伏羲,女娲守在这儿。”
君檀淡淡应了一声,他竟然有些怕,怕再也见不到那个女子。
女娲擦了一把嘴角的血,焦急的问道“你呢,听楼。”
听楼望着前方混乱的战场“白羽,和我去灵轩台。”
一个黑衣男子回了声是,便率先冲着灵轩台的方向去了。
听楼刚向前迈了一步,随即又停了下来,回头望着君檀,君檀抬头迎上她的眸子。
她轻轻勾起嘴角,眯起了双眼,露出了少女明丽的一笑。那也是最后留给他的微笑。
君檀依旧是那样的淡漠着,只是轻轻留给她一句话“听楼,我等你回来。”
听楼收了微笑,没有回答他,径直奔向了灵轩台。
听楼立在灵轩台上空,微风徐徐吹过,吹起了她额角的一丝乱发,左眼角的彼岸花胎记鲜红,似是要滴出血来。
明明已经身负重伤,但是却依旧强大的让人心安。
“白羽,这天下,便要靠你们操劳了。”
黑衣男子抬头看了看她,眉头紧锁“听楼,一定要这样吗。”
“若我不死,谁来平定这灵轩台。”
“可你不能死。”
听楼突然便笑了,转身蹲在云上,低头望着他,“为什么。”
“你若是死了,主上怎么办,六幺怎么办。”
“可是,你的主上知道我是来送死的,六幺也知道我是来送死的,他们都没有拦我。”
听楼顿了顿,缓缓落到地面上,“他们都没有拦我,是因为,他们明白拦我是没有用的,他们也知道,他们什么都不能帮我做,因为,我叫听楼。”
白羽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知道,原来他根本不配与这个女子相识。她的红色衣襟随风翻舞,他突然觉得她很孤独,强大的孤独。
听楼缓缓向前走去,飘渺的近乎虚无的声音从她的唇齿间溢出。
“你是唯一一个看着我死去的人。”
灵轩台的妖火熊熊燃烧,深黑色的火苗从灵轩台周身如蛇般漫延出来又被吞回去,天空都被映成了黑色。那种压抑的感觉冲斥着空气。
她轻轻举起碧珂,悠然又忧伤的笛音从她的口中飘渺的散向这个世间,那是她留下的最后一首曲子,悲寂的让人心疼。
远处的君檀听到曲子,抬头看了看灵轩台的方向,竟然没有伤心,没有绝望,他的心中只有淡然,仿佛生死对于他来说早已没了意义。
他一直都没忘了他对她的承诺“听楼,我等你回来。”
这一等,就是二十七万年,可是他从来没有后悔,因为,再也不会有其他女子,足以让他付出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