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屠站在佛陀面前，眼神里没有一丝神采。
佛陀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道“生死天定。”
“可是，弥屠不相信天命。”弥屠抬起头，看着高高在上的佛陀，他是世间的佛，也是她心里的佛。
“我会为她祈福，把所有佛经都诵读一遍，总会被上天听见的。”
“你就在天上，还要期待谁能听见。”
是啊，她是渡别人的佛，谁还能渡她，自己渡不了自己，还期待谁来渡，可是穷奇是冲着她来的，该死的人是她啊，不应该是皓光。
她本为曼珠沙华界的女佛，她本应不为外界所扰。可是，她放不下君檀，放不下皓光，她本就是一个平凡女子，脱离不了世俗红尘。
她每日托焕古给皓光送去一碗血，因为接连几日放血，面色苍白的骇人，佛陀只看着她，不曾相劝。
焕古心疼她，劝她不要做傻事，弥屠淡淡一笑，他们说，她的血还是起了作用的，毒虽然没有解，但是皓光确实有所好转，她想着这样也是好的。
一月后，她总算诵完所有的佛经，伸了伸腰肢，去了长安宫，皓光的父亲早已离开，晨朗派了几个小仙婢照顾她，她依旧按照往常割了手腕，将血滴入碗中，连伤口都未曾处理，小心翼翼的将皓光扶起，一点一点喂她。
弥屠陪着皓光自言自语一会，焕古便来了，在佛界没寻到她，想必是来了这里，便赶过来了。
焕古将她扶起，“出去走走吧。”
弥屠点了点头，随着他出去。
一路上，他们回忆着过去，他说那时候的弥屠仿佛是一只小刺猬，整日对着人竖着满身的刺，现在虽然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却早没了一身尖刺。
弥屠侧头想了想，那时候的她呀，不敢依赖任何人，就连佛陀她都不相信。
她笑了笑，说焕古呀，以前就是一块冰，哪里像现在这样啰啰嗦嗦。
他们一路走着，边走边笑，把所有烦恼都抛到脑后。
不知不觉便到了境心殿，殿前一抹白衣快要融入洁白的玉石中去，焕古看了看面前的人，冲她点了点头，离开了。
弥屠站了一会，才缓步朝着殿前走去，君檀缓缓回过头，看着她的眼神明亮的如阳光。
“你总算回来了。”
弥屠无心理他，瞥了他一眼，坐在台阶上，“你来做什么。”
君檀见她坐下，也靠着她坐下，弥屠往旁侧一些，君檀便也朝着她挪一些，弥屠挪了几次，君檀便也挪了几次，弥屠无奈的看着他。
他却堆了一脸笑，“我来此处已有一月，我知晓你在佛陀处，他却不许我见你，我便来了此处。”
弥屠抬手拄着下巴，等着他继续说。
“我晓得你因为我不救她生气，可那是听楼送我的唯一的东西，我实在不忍心。”
“我曾将碧珂还你，是你不要。”
他抬手摸了摸弥屠的长发，弥屠侧了侧头，君檀察觉到她的闪躲，将手拿了下来，“那是我送与她的，拿回来算什么。”
弥屠似乎晓得了，听楼已经不在了，于是那成了君檀唯一的念想，如果是她，估计也是不愿意的吧。
君檀轻轻将弥屠的手放在自己手中，一双大手包裹着她的小手，“这几日你不在，我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弥屠被他这一举动吓得不轻，想要抽回手，却被君檀握的紧紧的，她尴尬的看了看他，“君檀上神，我不曾生你的气，可我是个佛，现在这样实在不成体统。”
君檀却没有理他，独自说着，“我见你同焕古一起回来，心里到底有些难受，你明明说你喜欢我，还与他有说有笑。”
弥屠不知君檀这是犯了什么毛病，大约是发了烧说起胡话来了，竟对她说这些让人误会的话。
“你总要给我一点时间，那到底是听楼给我的，我总要下定决心把它拿出来，我也没有说不救她。”
弥屠听他说要救，似乎前些日子所有的阴霾都烟消云散，整个人都豁然开朗。
君檀见弥屠开心许多，委屈的看了她一眼，“那你不要再取血了好不好。”
弥屠见他一脸委屈，心里也很不是滋味，点了点头。
君檀见她不再生气，带她去了梨花间散散心。
君檀躺在树枝上，悠闲的晃着，弥屠从他身后绕过去，在他的对面找了个树枝坐着。
她偷偷的看向君檀，发现他正在发呆，望着天空一动不动。过了好久，他才道“其实，如来对你不错的。”
弥屠没有明白他的话什么意思。愣愣的看着他，然后迷迷糊糊道“我知道。”
他依旧看着夜空“无论如何，一定要听他的话。”
弥屠点了点头。
“知道为什么他不来天宫吗。”
弥屠坐起来摇了摇头，这也是她一直不明白的，无论什么大事，佛陀从来都不来天宫，佛陀曾和她说，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去天宫。
君檀依旧悠闲的躺在那儿，有花瓣不时落在他们身边，然后打着旋儿落地。
“他曾为了一个女子，与天君反目，那是他为数不多的生气，后来天君说若是他想留下那一条命，便此生不与天宫往来。如来一个慈悲为怀的人，竟真的应了，后来天君请他为死去的将士诵经，他竟真的不答应。”
“佛陀也有在乎的女子吗。”
“是啊。”
“那个女子，是谁？”
君檀没有马上回答她，而是看向了她的方向，但那目光却不是看向她的，而是她颈前的项链，那滴冰，那瓣花。
“听楼。”他平淡的说出了这个名字，随即轻轻闭上了双眼，狭长的睫毛遮盖了他心中的悲凄。
他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可是却无法和她分享。她笑了，缓缓躺到那棵梨树上，望着夜空中的星河，星河璀璨，暗淡了她的光芒。
过了一会，弥屠轻轻叫了叫君檀，等了一会却没有得到回答。想来他是已经睡了。她轻轻将落在她身边的梨花捡起，望着君檀淡淡道“此心归兮难相忘。”
此心归兮难相忘。是君檀，亦是弥屠，痴情之人总是伤。
君檀看时间已不早，她想来已经睡了，轻轻睁开双眼，看着她笑了。
“听楼，你若是晓得会喜欢我，会不会后悔，后悔当初。”
君檀独自说着莫名其妙的话，摸了摸弥屠的眉眼。
他轻轻将她打横抱起，那种小心，仿佛生怕她会突然消失一般。
回到碧水宫时，所有的仙婢都似乎被抽空了灵魂一般，吃惊的望着二人，只有白羽，轻轻笑了，他们这些上古之神，若是还有所求，便也只是一人，可以拼尽性命。
君檀将她轻轻放在床上，抬手抚了抚她左边的眼角，眼里的东西似乎很平淡，又似乎很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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