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依旧升起,纵使昨天有过腥风血雨亦或平安如常,它从不会一个人的消失而沉寂。
弥屠醒来时已是太阳高照。所谓天宫,没有四季,他们是站在云端,供人仰望。
她依旧早早的去了圣灵池,然后泡完了澡在屋子里窝着。
在这天宫之中,她人生地不熟,而那领兵大将鹤罗明显是天君派上去的。她清楚,纵使天君表面放过她,但若是一有把柄,必会要她的命。
落花告诉她,君檀上神今日并不在宫中。君檀本是这宫中最闲散的神了,可近些年,陆续总有些妖兽醒来,它们都是听楼的部下,在听楼决定祭祀灵轩台时,将他们尽数封印,如今可能时间太过久远,总有一些苏醒过来。
弥屠本想着,她一个外人,到处乱走总归不好,但她实在闷的无聊,便甩了两个小仙婢,独自一人跑了。
弥屠对这天宫并不如何陌生,毕竟她的性子活络,就连这女佛的身份都锁不住她,何况当年她还只是个佛女,虽是一字不差,身份却是千差万别。。
待走到菱苍河旁,她才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吐了出来。她不自觉的勾了勾嘴角,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更添了几分迷人。
走了走,渐渐有些言语传到她耳朵里,刚开始并不能听出什么,待她又往前走了走,便见一个小小的男孩子独自蹲在草地上摆弄着手里的草棍,一旁站了一个妙龄少女,不停的和孩子说着话。
弥屠见到有天宫的人,便躲在一棵树后,看了看那处,她本想离开的,毕竟听墙角的事,她是不喜做的。但却不小心听那神仙女子说道“念儿,你若是愿意叫我一声娘亲,这天宫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弥屠不屑的摘了片树叶,没想到,这天界的风气也太差了,还能强迫别人叫娘亲。
那孩儿头都未抬,依旧玩着自己手中的木棍,声音稚嫩,“我想要什么我父君都可以给我,甚至比你还要多呢。”
“可是,念儿,你少了娘亲的疼爱,童年是不完整的。”
那孩儿抬头瞟了她一眼,弥屠见那孩子生的十分清秀俊俏,也不知是什么样的父母生的出如此精致的孩子。
“我有父君疼爱已然足够,并不需要公主屈尊降贵做我母亲。”
弥屠为这十分淡定的孩子深深折服,于是便仔细看了看那被拒绝的女子。
若是不看,便也好了,偏偏这一看,心情莫名的便有些闷,这女子,竟是安若,天君的女儿,天界的公主,也是焕古的姑姑。
其实这都与弥屠没有关系,只是,她当年初化人形时,便是她引的天雷,灼瞎了她的双眼,她也曾救了她的,她本该感谢她的。
后来,安若将她上告天庭,以莫名的罪过追杀她,她最后被天火焚身,后来,天君下旨,她终身不能入神籍。
她从未想着与她报仇,这一生本就身份不同,无甚交集,各自安好也就罢了,可是,今日既被她遇见了,她还是要管一管这件事的。毕竟,逼着人家叫娘亲,实在有些过分了。
她从树后走了出来,皮笑肉不笑的对安若道“佛家有言,不逼,不弃,不伤,不迫,不违是为五德。”
她穿的一袭白衣,面上淡淡挂了一丝笑,给人一种不能不遵从的压迫感。
安若瞄了她一眼,面上虽有不快,但却依旧笑道“女佛见笑了,毕竟安若的道法不及女佛,只是,佛也会做听墙角之事吗。”
弥屠依旧含着笑,却寒意透骨“弥屠封佛不过数日,很多道理不是很懂,冲撞了公主还请见谅。”
那孩子突然站起来,腾腾腾跑到弥屠身后,一双小脏手抓着弥屠的裙摆,露出个小脑袋看着两人。
弥屠扭头看了看他,笑了笑“不怕。”
孩子点了点头,便佯装哭泣,委屈道“姐姐,她欺负我。”
弥屠拍了拍他的头“你放心,姐姐在这儿,就是天君来了,也别想欺负你。”
随后挑衅的看着安若,还不忘挑了挑眉头。
安若晓得她不是一个好惹的主,于是甩甩衣袖气急败坏的走了。并留下话说让她好好等着。不过,弥屠最不怕这样的要挟了。她每次闯祸,他们都会给她留下这样的话,却从未有一人敢找她的麻烦。
弥屠转过身,缓缓蹲下,抬手将男孩脸上的灰擦掉,然后亲切的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眼珠子转了又转,好像在思考自己叫什么,后来她想了想,应该是他在想要不要告诉她他的名字。
“司念。”
弥屠一听到就扑哧一声笑了,“思念,你父母起名字也太不认真了吧。”
司念瞪了瞪眼珠子,呲牙道“是司念,上神之司的司。”
弥屠见他脸都被气的鼓起来了,于是便不在逗他了,站起身牵了他的手说“不知你是哪家的小神君,一人在外面实在危险了些,我送你回家吧。”
司念被她牵着,撅了撅嘴,便跟着她走了。
弥屠仔细看了看这孩子,放在凡间,也不过三四岁大,放在天宫也不过是两百岁左右,扎着两个丸子发髻,可爱的很。
“也不知道当年那孩子怎么样了。”弥屠独自嘟哝了一声。
那孩子没听清,便摇了摇弥屠的胳膊“姐姐,你刚刚在说什么。”
弥屠冲他笑了笑,道“没事。”
她当年被天兵追杀时,一个女子将一个孩子交到她手中,告诉她,一直往南走,会有人救她,那个女子说她会挡住天兵天将。
弥屠摸索着接过孩子,仔细听了听女子的呼吸,气息微弱,估计受伤不轻,“你也受伤了?”
那女子看着她受伤的双眼,差点哭了出来,却生生咽下眼泪,她告诉弥屠,她活不了多久了,她不想放弃她的孩子,希望弥屠能救下她的孩子。
纵使弥屠自身难保,却还是答应了她,后来,她抱着孩子一路向南跑,那时,她已经被废了半副身子。
她失去意识之前,只听到一个模糊的声音说“去把孩子抱起来。”
一个声音回到“是,可是她怎么办。”
过了一会,那个声音才道“如果不降一场天火,谁都走不了。”
“可是……”后来弥屠就失去了意识。
她醒来时已经是在西天梵境了,是焕古在那儿陪着她,一开始她是很讨厌他的,但是日子久了过去的事也一点点放下了。
佛陀给她赐名弥屠,给了她新生,她去寻过那个孩子,终究了无音讯,但是她想,他应是活着,她不知道当年零落山究竟为何有此大难,她也不知她与那个女子有何关系,又与天界有何仇怨,仿佛一切的真相都随着零落山的生灵被那场天火烧成灰烬,她也从不想要再去追问,揭开那丑陋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