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三更之时，弥屠才从那片梨树林中回来，她刚回去，便遇上了焕古。

“弥屠，你已经是佛了，总该有点佛的样子。”一个玄衣少年紧紧跟着一个红衣少女，语重心长的说。

弥屠并未回头看他，继续向前走，不过倒是回了句“恩，我也觉得我不像佛。”

少女抬头望了望曲折悠长的白玉长廊，在夜色中闪着耀眼的光芒，又看了看隐在夜色中的白玉宫殿，目光迷离。

“可是，你们神界容不下我，好在佛陀还未嫌弃我，我也只能做佛了。”

玄衣男子张了张嘴，却未说什么，确也如此，若不是他那个天君老爷爷，她也不会成现在这个神不神佛不佛的样子。

过去这个东西是可以追溯到很远的，但记忆却不会，人的记忆就那么长，而且走着走着还会被淡忘，但是过去却一直在那里，不会改变。

而弥屠的过去呢？她说她没有过去，她错了，她不过是没有回忆，没有美好的回忆罢了，或者说那些屈指可数的美好早已被痛苦冲散，再也回忆不起。

“焕古。”，玄衣少女轻轻叫了一声，停在了原地。

“嗯？”闻言，跟在她后面的玄衣男子抬起头，望着她的背影。

“你回神界吧。”

玄衣男子无奈的看了她一眼，道“这是我的选择。”

他以为，所有的错都是可以弥补的，可是，在弥屠的眼里，错了就是错了，没有弥补，只有原谅。

一千年前，神界派兵追杀她，焕古曾毁了她半副身子，后来她被佛陀救下，焕古心生歉疚，一直在佛界，希望能得到她的原谅。

“焕古，当年之事，怨不得你，我也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你我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必强求。”

其实焕古也是了解她的，恨就是恨，纵使原谅了，当年的错也会被她深埋心底，若有一日，再错了，便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

焕古抬手想摸摸她的头，却被她侧头躲过了，她一双大眼睛望着她，脸上没有丝毫的情绪。

“弥屠，你可恨我？”

“恨。”弥屠转过头，径直走向前方的白玉宫殿，“可是我感谢你。”

“镜心殿”，以此为镜，看清自己的内心，可是，又有谁愿意轻易看清自己的内心呢。世事变化多端，如何看透自己。

她继续向前走，焕古立在原地，没有继续跟着。

她提着红色的长裙一步一步踏上了镜心殿的台阶，每走一步，就有一束蔓珠莎华开在足下，恰如黄泉路上美丽肃穆的接引之花，花叶永不见，绽放一瞬间的芳华，化成点点星光消逝不见。

这偌大的宫殿，只有弥屠一人居住在里面，她虽喜欢热闹，却没有几人来这里，他们说太空旷，让人不安心，她不知这里建于何时，为谁而建，只知道这里只是暂借于她，总有一日，该还回去的。

她抬手轻轻推开了殿门，放眼望去的空旷让她有些慌神，她顺着台阶走到楼上，轻轻推开一个白玉小门，屋内的摆设普通的如凡家的孩子，如果真能做个普通人，真的很美好啊。

房中的夜明珠今日也不知怎地，竟一闪一闪，闪的她心烦，随手一挥便打破了，碎片散了一地，一片碎片划过她的手臂，划出一道血痕。

她躺在榻上，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看着床头暗暗的夜明珠，它的光一直弱，险些被她扔了，好在没扔，其实也不是她不想扔，实是她扔了，第二天又自己回来，扔了几日，没有办法，便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