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下

沈泽川意识昏沉，他冷汗淋漓，审问人鄙夷地甩过供词，砸在他后脑。

伸手打了一下沈冰祁的脸

沈泽川痛的半身麻木，他伏在长凳上，看那供词盖在眼前。上边的字迹清晰，每个字都是耻辱的鞭罚，抽在他的脸上，告诉天底下所以的人。

而沈冰祁已经痛的睁不开眼睛了，有要晕的感觉。

沈卫卖国，连条狗都不是。

他们让中傅六州尸骸塞流，茶石天坑里埋着的尸体到此刻都没有人去收，因为敦州群城已经被屠干净了。

沈卫是自焚了，可这笔血迹斑斑的帐却要个活人来承担。沈卫妻妾成群，儿子众多，在边沙骑兵攻占敦州的时候全死了，只有沈泽川和沈冰祁出身太卑微，被养在外边才幸免于难。

沈泽川和沈冰祁被拖回去，血流着脚跟拖出痕迹。他们面对着墙壁，望着那扇窄小的窗。寒风呼啸，疾风扑打，罴黢黢的夜没有尽头。

纪暮已经不行了，呼吸变的很艰难，血水顺着铠甲淌到沈泽川和沈冰祁的后颈，很快就变的冰凉。周围的哭嚎已经消失，只剩下难耐的痛吟，以及凛风的咆哮。

沈泽川和沈冰祁跟面目全非的死人面对面，腿被压在厚重的人体下，盾硌着他们的腰腹，喘息间皆是厚重的血腥味。他们咬牙淌着泪，却不能哭出声。他们颓唐地盯着这张被踏烂的脸，却认不出这是不是曾经见过的士兵。

沈泽川低声啜泣着，而沈冰祁已经哭的不成样子

纪暮吼间滑动一下，用手掌轻轻拍着沈泽川的头，用另一只手替沈冰祁擦掉眼泪，说

沈泽川和沈冰祁听到濒临死亡的士兵在唱歌，歌声被狂风撕扯，破破烂烂地飘在这寒冷的夜晚。

沈泽川在他身下小声地说

纪暮的身躯像是一面扭曲的盾牌，他笑了笑，哑声说

纪暮泪已干涸，他轻飘飘地说

沈泽川手指也泡在血肉中，他勉强地擦拭着脸，说

纪暮叹气，说

沈泽川和沈冰祁在底下用力地点着头。

雪渐渐覆盖了纪暮的身体，他似乎很困，声音那般小，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也没有。歌唱的很慢，等到了那句“枭骑战斗死”，纪暮便合上了眼。

纪暮沉默着，仿佛是听腻了他们的话，忍不住睡着了。

沈泽川和沈冰祁浑身颤抖起来，他们忘记边沙骑兵是何时离开，也忘记了自己是怎么爬出去的。当他们撑着手臂抬起身体时，大雪中死寂一片。重叠的尸体垒垫在膝下，像是废弃的麻袋。

沈泽川爬回头，却失声哽咽起来。沈冰祁在他旁边抓着他的手，也失声痛哭了起来。

纪暮背部箭杆密集，一个人变成了一只蜷曲着的刺猬。那么多血淌在沈泽川的背上，他竟然浑然不知。沈冰祁到还好，只有一点。

马蹄声疾追而来，像沉闷的雷鸣。沈泽川和沈冰祁突然一个激灵，惊醒了。

他们想要干呕，却发觉双腕被捆绑结实，身上盖着个装有土的麻袋。

这麻袋越来越沉，压着胸口，连声音也发不出。这是狱里惯用的“土袋压杀”，专程招待不想留活口的犯人，不会留下任何伤口。如果刚才没有醒来，等到天明，沈泽川和沈冰祁就该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