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最后定格在小小的一张伞下,哗啦啦的雨声是背景乐,暗沉沉的夜色和潮润的气息一起延展开来,铺天盖地般遮住了其它一切。
奉伊的手握上去的时候,伞柄还留有余温,她站起身来,卫衣的帽子从头上滑下,复杂的情绪需要一个出口。
畏怯,震惊,羞恼,以及自己也不愿承认的喜悦。
奉伊索性扭头便走,一步一步,踩到地面溅起水花,倾斜的雨丝冲刷着鞋尖。一步一步,她想着的人没有跟上来,一步一步,她逐渐放慢了步伐。
啊!

这次让奉伊醒过来的不是闹钟,她双手交叠捂在胸口,扑通扑通的心跳还是过于剧烈。
无论怎样都不能掩盖这个事实,无论感觉上是怎样的不可思议也不能抹去,她,李奉伊,对梦里的男人心动了。
只是因为他在梦里撑着伞来接我吗?

我也太容易感动了吧!

奉伊碎碎念着,不停地转移注意力平复心跳,顺便把睡意驱了个一干二净。
她起床,播放新闻。昨晚的新闻主播是具毓秀,和她同期进入电视台当中工作,也正是如此,她们常被拿来比较。
奉伊起初对此倒不是很热衷,但具毓秀三番五次来她这边炫耀,时间一久,她也不由得在意了起来。比如昨天奉伊一大早赶出来的刑事案件资料,就交到了具毓秀手上播报。
临上班前,奉伊看了眼外边的天气,然后拿出了一把伞。出了门,正碰见刚回来的邻居,他撑着一把透明雨伞,好像要跟奉伊说什么。
奉伊忽然脑子短路,脱口而出一句——
不用对不起!

邻居收伞的手愣在空中,表情空白了一瞬。奉伊觉得他的眼睛好像都瞪大了。
奉伊回过神,发现自己刚说的话是多么的令人误会,该死,竟然把梦里的代进现实了!她之前躲着邻居不就怕出现这种事吗?

奉伊啊……
没事,你就当我什么也没说,你什么都没听见,好吗?


可是我听——
闭上你的嘴!话多的男人招人烦!

奉伊又急又气,一跺脚就要先走为上。

对不起,奉伊。
邻居猝不及防地说道。

是我太晚想起你。
这次轮到奉伊愣住了,她好像定格动画,一帧一帧地转过脸来。

我以为你不想看见我。
邻居还在说,每一句奉伊都熟悉。

其实我很想站在你身边。
……

你,是妖怪吗?

会侵入人心,会造梦的那种妖怪?

奉伊的心跳再一次快了起来,她感觉自己就要接触到这长久以来梦境的真相,这确实太令人激动了。
激动之余,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也层层盘旋而起,她盯着这个男人明晰的唇线,期待着他将给出的答案。

我不是。
邻居哭笑不得,

说到妖怪,是你更像吧,毕竟你这么的,可爱。
可爱?


是美丽,美丽。
美丽?

你不觉得这一切很诡异吗?这是唯物论能解释的东西吗?为什么我的梦境会出现在你的脑袋里?


可能因为这也是我的梦?
————分——割——线————
那是个下着小雪的冬日,太阳藏在云后面,雪花摇曳着飘落,在河岸上铺了薄薄一层,覆盖了黑色的泥土。
那时候的奉伊15岁,在桥边的树丛里捡到一只猫咪,白色的,还很小,像是刚出生不久。
奉伊怀里抱着软绵绵热乎乎的小猫,匆匆往家里跑去。奔跑带起的微风吹拂她的头发,大衣的帽子向后滑落了几厘米,一张可爱的脸蛋露了出来。
身穿白色大衣的少年,不知何故静立在桥上,小小的雪花有几粒停留在他乌黑的发上。他眼神低垂,似是沉思。
奉伊护着怀里的小猫,皮鞋哒哒踩过地面,路过少年身畔。
就在那个时候。
少年抬起了头,恰好与奉伊的目光交汇。明亮的、怀着善意疑问的、年轻的眼睛,在相望那一刻,彼此的心底都生出震动。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为什么会有种熟悉的感觉?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