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金鱼符被拿走,老妇嘶吼着扑上去想将它抢回来,但江南轻轻一扬手,那枚金鱼符不知怎地就飞到了她的手上,她面色不辨喜怒,只是状似平常地问道:“给你这件东西的,是茅山道士?”
老妇似乎还想叫嚣,被江南隔空一点额头,她便晕厥了过去。
“妈!”赵生惊叫,虽然已经很明显,自己的父亲与妻子的死和面前这个女人脱不了干系,但她毕竟是生他养他的人,自己又怎能真的狠心对她做什么呢?他抬头,哀求的目光看向了江南:“大师,我很感激您帮我处理此事,只是我的母亲已经年迈,我以后一定看好她不让她再用邪术害人了,大师您能不能放过我的母亲?这对邪物您尽管拿去销毁,免得留在世上荼害别人。”
江南看着他,神色略有几分不解,“她可是杀了你的父亲和妻子,你当真不恨她?”
“我恨,可那又能怎样?我还能弑母吗?”赵生摇头苦笑。
“也罢,只是,有件事你需知晓,我破了这转寿的邪术,你的母亲也……没有多少时间了。且她生前作恶,于转世轮回亦是有碍。”江南话说得很委婉,但是赵生已经听出了她的意思,男人神色挣扎,最终还是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若是天意如此,便这样吧,也算是,我母亲的报应,只是在她尚且在世之时,我会好好看顾她。”
江南点点头,又道:“银鱼符毕竟是你妻子身上的东西,若你想留下,我可以为你去除它身上的邪气,给你留个念想。”
“不必了,大师,这等作恶多端的邪物,还是销毁了吧,这样我的妻子在天之灵也可安息。”赵生的声音越发颓丧,身形摇摇欲坠,俨然今天受的打击太大了,让他有些接受不了。江南没有再多说什么,看了这母子二人一眼,转身离去。
其实她还有话没有说,那道金鱼符上被施了茅山的拘魂术,想来给赵生母亲金银鱼符的是个邪道,妄想着让赵生的母亲偷了别人的寿命从而灵魂染上邪气,等到时机成熟他再拘走老妇的灵魂供己炼化,修炼邪功,这种事情太过耸人听闻,想来还是不要再刺激母子二人为好,毕竟,赵生母亲,应该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
虽然邪术已经被破,但那老妇人恐怕并不知道自己使用邪术无形中默认了与那个茅山道人的契约,那便是出卖自己的灵魂,在她接下了那对符的时候,契约便已默认生效,她无权干涉。
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权利,相同地,每个人也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这世上从来没有不劳而获这一说,无论任何东西。
江南叹了口气,这世上总有人妄图长生不老,但那有什么意思呢?当你身边一个又一个人垂垂老矣,化作一抔黄土,而你自己却一直孤独地存活于世,直到最后,没有人认识你,没有人记得你,只有无边无际的孤独陪伴着你,这样的永生,谁愿意要呢?可世上从来不缺偏执的人,总有人撞了南墙也不回头地想抓住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她见过太多太多。
死亡,从来都不是终点,遗忘才是。
有人妄想长生,有人却在无尽的生命里煎熬,妄图逃脱却不能,一遍遍回忆着从前,饮鸠止渴,却偏偏依靠鸠毒活命。
记忆里,也是有那么一群人举着火把,神色狰狞,大义凛然,一口一句除魔卫道,却转身要求怀慈将她内丹挖出,放血割肉,炼成丹药,共求长生。那是她头一次觉得,朝夕相处的人们那么可怕,宛若恶鬼。
可是怀慈死命地护住了她,是她自己想不开,跑到了山里,将自己封闭起来,再也不愿意见任何人,哪怕连怀慈也没有再去看一眼。等她终于愿意再下山时,百年匆匆而过,沧海桑田,当年的人,都不在了。只剩她,守着斑驳的记忆,不愿遗忘,也不敢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