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abbit2

田柾国到粟伊那已是天黑。他站在门外愣了很久，压抑的黑色让他备感难受。他刚伸手准备敲门时，木质门打开了。

“茗年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说你有事过来”

“进来吧”

田柾国迈着沉重的步子进去。粟伊给他倒了杯冰镇的西瓜汁，他伸出手碰了碰玻璃杯的壁。冰凉的玻璃杯冷却了指腹的温度。夏天的西瓜应该很甜，可他不喜欢这个夏天了。

“茗年那丫头怎么样了”

“我听她声音感觉还不错”

田柾国没有回答她，只是盯着玻璃杯壁的水滴发呆，看着它们打湿红木桌，黑色的瞳仁泛着不明的情绪。粟伊察觉到不对，继续理自己手头的事务。

“契约”

田柾国缓缓开口。粟伊抚了抚欲坠的眼镜，打开抽屉，将最上层的档案袋递给他。田柾国接过，用指甲扣着牛皮纸起毛的地方。棕色的牛皮纸令人讨厌。

他拆开，翻看着白色的纸张，上面有她的证件照。他记得那时，秋茗年以为要用证件照，兴冲冲地拉着他去拍。因为人类看不见魂灵，他就在旁边说她是呆瓜。因为紧张的缘故，小姑娘的笑容一直僵着，手指无意识得抠着。谁知用不着，小姑娘的照片被粟伊夸好看，当时的脸红得跟红富士一样，羞涩的笑容像是初春刚绽放的嫩樱。

粟伊最后把那张照片加了上去。田柾国继续翻看，那上面记载着他们签约后共同的经历。最后，田柾国的眼神停在“秋茗年因救田柾国而受伤昏迷”这几个黑色的字。司空见惯的笔画拼出来了字却诛他的心。不觉间，眼角泛着泪。落下带着余温的泪液就像玻璃杯壁的水球，诉说着这个夏天的悲情。

那个档案袋自燃了。像扑火的蛾，裹着热火，变成灰，然后被埋。这是一场葬礼，一场保密极好的葬礼。只有这样，才能断了他的念想，光才能不透进来。

“你疯了吗？田柾国”

粟伊的声音抖然升高，她现在火气极大。从田柾国来时，她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以为他们是吵架了，没想到他直接把她的心血给烧了。

“粟伊，她想起来了”

“茗年她都想起来”

田柾国给他判了死刑，从秋茗年记起的那一刻。粟伊看着眼前难得颓废的人，上次见他这样子是他以为秋茗年死了的时候，那时的他发了疯，什么都不顾，硬生生地撑下十道天雷，法力散尽，离开了乌山去找秋茗年。

“或许她并不讨厌你”

“你们之间有太多自以为是了”

“田柾国”

应了那句话，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粟伊看得出秋茗年不会讨厌田柾国，无论是被田柾国错误的伤害还是怎样。秋茗年估计是停在对千年前田柾国的印象，以为他只是想要她的眼睛。而田柾国一直在悔恨里逃窜，他不敢去面对，去试探。他就像敏感的孩童，不敢去触碰恢复记忆了的秋茗年，那个更完整，真实的秋茗年。

他们之间有太多自以为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