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sh

“他的眼泪是用泡沫做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爱上了他。

不顾家人劝阻，与海巫做交易，用声音换来上岸的机会。

踩着持续升温的硬柏油路，黑乎乎的小石子嵌入我的脚掌，大地用力击打它们，给我锥心的惩罚。

毒辣的太阳要将我蒸发。

最终，我找到了他。

他也看到我了。

白亮的门牙，露出来，笑起来格外憨，脸晒得格外红，令我格外心动。

后来，他让我住在一个房间里。

房间的颜色是白色的。

每天穿着肥大的条纹衣服在房间里无聊地晃悠。

像鬼魂。

从窗外望去是满地的青色和白色的小点。

小点是人吧。我猜测。

前段时间啊，他满面愁容。

我不知道为什么。

他的眼睛红肿了好久，每次在门外徘徊好久才进来。

“我该怎么办啊，小鱼”

他每次这样问我，可我的声音被海巫拿走了，不能回答他。

只能抱着他。他的怀抱好暖，我的体温一天比一天低。

最近啊，他的心情比以前好多了。

给我讲故事的语调比以前高昂许多，格外高兴。

“小兔轻轻地摸了摸鱼，哄着怀里的鱼入睡”

“他伴着小鱼轻轻鼾声也入睡了”

“他们会幸福一辈子的”

他说到这里，我也睡着了。

他又说啊

“小鱼，你有救了”

“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后来啊，我的头发掉得越来越多，皮肤的干裂痕纹越来越多，泡在浴缸里的时间越来越长。

我将自己埋在被子里，害怕被他看到我丑陋的样子。

像在深海里居住的异类鱼被发现的那样惊慌。

我知道我命不久矣了。

那是大海对我背离家族，执着上岸的惩罚。

我甘愿受罚。

毕竟我遇到了心爱的人，和他有一段幸福的时光。

我用干枯的薄荷编一束手环。

可是啊，它太易碎了。

我又用新鲜的薄荷编了一束手环。

有几处似断未断的突起。

我已经没有多余力气重编。

我又再次在浴缸里睡着了。

再次醒来，看到低头痛哭的他。

“不要哭，我的爱人”

原来我还有声音啊。

我伸手替他擦去眼泪。

要记我记得久一点，在我变成泡沫之后。

他的眼泪也是泡沫，一戳就破。

撒向四周，变成悲伤。

“我一直一直一直深爱着你”

有什么东西坠落。

是我干枯的手吧。

有什么在变平。

是我嘶哑的声线

以及我是他爱人的生命线在终止。

“11号床的家属请节哀。”

后来啊

我在整理她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一束失去水份的薄荷手环和折叠的纸。

纸上有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小国和小鱼会再次重逢的”

薄荷的花语:我们会再次重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