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晨,林觉一起来就觉得易池不太对劲,冷的不行。
饭桌上,易池有意无意地看向他的脖子。他发现不仅没有了,还白了几分。
“诶,阿觉,你这脖颈上怎么涂了白胭脂啊?”宋南时疑惑地问。
林觉无奈了一下,说:“额……这个……是脖颈上有点伤,有点丑,想遮一下。”
“噢,了解了。”
易池忍不住冷笑一声,不禁想为他这谎言鼓个掌。
林觉手一软,喉间一滚,他自从跟着易池开始,迄今为止,就听过一次这种笑。
那次,他在魔族不小心撞上几位长老,那些长老就直接找了个借口,把他从蛇谷丢了下去,易池把他捞回来后,带着他去找那几位长老。杀了他们时,发出的就是这种冷笑。
林觉盯着面前那盘青菜,夹了一片给易池,有点慌地说:“公子,吃菜啊。”
他盯着易池把那片青菜吃下去后,便安了心。
公子没生气,就算生气应该也没生自己的气,他心想。
待他们都吃完后。
易池正欲出去,回房,可又折了回来,拍了下林觉的肩膀示意让他跟过来。
林觉乖乖跟在他后面,不敢开口说一句话。
屋内。
易池示意他坐下来。
屋内熏香缭绕,一点点侵入鼻尖,味不浓不淡,极其好闻。
“脖子受伤了就去看郎中,”易池看着他,“我打听了,山下就有一家医馆。”
林觉下意识地摸了摸脖颈,“啊……不用了,我不想费银钱。”
易池就这样静静听着他撒谎。
他看着林觉,眼光中带点打量,说:“你等下,待着别走。”
他出去打了盆水,手中拿着块白布。
林觉蹙眉间已察觉到他要做什么,他只能看着那盆干笑着,心里不知有多想把那个盆砸碎。
待易池回位时,他已拿起手中洁白如雪的布,沾了点水,正欲碰林觉抹了胭脂的脖颈。
林觉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脸上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说:“公子,我等下便去山下医馆找郎中,不劳你费心了。”
易池手挣开来,“不要乱动。”
他捏住林觉的下巴,温柔的替他擦拭着脖颈。
他倒是没再反抗了,他现在就是想听天命,他合上眼尽量不去想易池等下的表情。
随着擦拭,他脖子上的胭脂随之掉落。
他微微睁开眼,只见易池表情还是像今早那么冷,想杀人的那种。
他把布轻放进盆中,眼中有种淡淡的杀气。
易池平复好心情,还是如往常那般,声音温柔的不行,“周谅弄的么?”
林觉点头。
行吧,不用想,他都知道周谅那厮对他做了什么事。
“公子,”林觉小心翼翼地问,“你现在是不是很讨厌我啊?”
“以前你跟我说过,你最讨厌的人就是周谅了,你说他讨厌紫色,你就穿了一袭紫衣,他碰过你的东西,你就会全烧了,他下毒废了你的修为,把你囚于木屋,以至于他干的每件事都会让你反感。”
“你现在很讨厌我吧?”林觉声音让人有了几分怜惜。
易池轻揉了下他的头发,只回了他六个字,“不讨厌,很喜欢。”
一月后。
沈月濯把宋南时叫到自己房里。
“师姐,”沈月濯手中捏着一封信,“信中,有一处古镇,近日有妖邪作祟,我想让你前去一看。”
她把信拆阅后,应允点头。
“你若想带什么人,那便去挑吧。”沈月濯说。
她刚出房门,就接到了系统的一条信息。
系统:带叶南熏。
宋南时:行吧,我现在刷点好感,说不定她到时候不会杀我。
她带叶南熏去往古镇的路上,她发现叶南熏。似乎没有当初那么冷淡,偶尔会跟她搭几句话。
“师尊,去哪啊?”叶南熏问。
“无忧镇。”她说。
她捏住叶南熏手腕,瞬息间便来到镇内。
镇内。
青石板和路旁修竹相辅相成,让人看着就带了几分凄凉。
四周漫起小雾,恍恍之间,让人如同行走在一幅美丽而缱绻的画卷。
走过一座小石桥,便可以看到有妇女在河边浣衣,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妇女的手上有几条红印,似是打的。
往远处瞧有个小池子,几朵素蘤立于池中。
几个镇上的居民向这边瞧,觉得她们衣着不像他们镇上的人,眼神就像在打量怪物。
居民来了一波又一波,人越来越多,有几个人大着胆子凑上前来。
“诶,怎么来了两个女的不要命了吗?”
“铁柱哥,这一看这就是误打误撞进来的。”
“不一定啊,说不定是老天爷派来拯救我们这群男人的呢。”
“反正这儿有去无回啊。”
“女人过来不就是给我们做奴隶的吗?”
“别那么说,叫杨小姐听到可不好。”
宋南时心中不断升起小问号,有去无回?拯救男人?女人做奴隶?男尊女卑?什么鸟玩意儿,男女平等,了解一下女人生来又不是草芥。
她脸上面无表情,将怀中的信给他们看。
“切,不就那些穷人请的仙师么?”
“是真是假都不知道。”
“等下两位大门派的仙师来了,叫其中一人与她们切磋一下,不就可以分辨出了吗?”
在他们讨论之时。
两位男子缓缓走过小桥,从中一位,眼神极冷,整个人在那活脱脱的像座冰山。
刚才围着她们师徒二人的人立刻凑到他们跟前。
“仙师是吧?你们总算来了。”
“你们快把那些穷人请的仙师赶出去吧,我们这里有你们两位就够了。”
“她们两个是坏人,就烦请仙师帮一下吧。”
站在一旁的师徒二人,不明不白的就被贴上了坏人的标签,心里冤屈的很。
两位男子朝她们那边走去。
“剑给我。”宋南时对叶南熏说。
她把剑递给她。
宋南时只是拿着剑,并未有任何动作。
其中一人走上前来,只见他眉目清隽,没有那座冰山那么冷,他看向两人,道:“两位姑娘,你们要不回去吧,这里有我和白谒就行了,就不辛苦你们了。”
“来都来了,哪有赶别人走的道理呢?”宋南时指尖微蜷,“毕竟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嘛。”
“算了,晏染,”一道冷冷的声音传来,“不与她们争辩。”
那些镇民把白谒和晏染安顿好后,把宋南时和叶南熏带到了一个小破屋内。
宋南时简略的看了一下这间屋子的情况,床一躺就烂,墙用力一推就倒,更可气的是屋顶还是破的。
好家伙,这是不把她们当人看啊,她心说。
酉时。
她们吃饭是跟镇上一群妇女和孩子在一个破旧不堪的大房子内吃。
房内。
饭又馊又臭,几只苍蝇在上方直转悠。
为首的女人给大家都打了碗饭,发了双泛黑的木筷,她看着新来的两人,说:“仙师啊?多吃点吧,咱这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能吃就吃吧。”
两人被这妇女的一番言论给震住了,像根柱子一样杵那儿。
“呜!娘啊,外面有人欺负我!”一个小女孩踉踉跄跄地跑到那个为首妇女身边。
为首的女人今年二十五岁,叫林疏霭,她十五岁时被人牙子转手卖到了这个镇上,在这待了十年,委/身与一个男子后,产下一女,从此便不受待见,吃馊饭,睡地上是见怪不怪的事。
林疏霭用手轻轻点了一下小女孩的头,说:“小霜啊,算了吧,以后你自己注意点。”
房内那群女子都见怪不怪,因为这儿的小女孩从小被欺负也是常事,而她们又不敢反抗,遇到这样的事也只是怜悯。
“咚——”的一声,残破不堪的房门倒在地上,进来的是几个小少爷模样打扮的人,为首的应该才十五六岁,腰间缀着金玉腰带,手持一柄镂空金边折扇,富态尽显,长的不错却是一个金玉其表败絮其中之人,他咳了一声,缓缓道:“霭姐,我今日出门,见你女儿生的貌美,我知道她今年才六岁,不如你先将她许配与我,定下契约,在她及笄之时,我便来娶她。”
“王济,”她看向那人,“算了吧。”
王济直接无视她,丢下手中折扇,毫无顾忌的来到林霜这边,从后头一把把她抱住,露出本相,“诶,小美人,你长大之后就嫁给我吧。”他说话的语气十分油腻。
林霜一直在用手打他,可就这种微小力量,怎能打得痛呢?
“大坏蛋,你放开我!!!”
“嘭”的一声,王济已然被甩在地上,林霜在那一瞬间身体一轻,可而后又被人接住了。
林霜抬头看着那人,垂在耳边的碎发遮挡住了脸,可这碎发又勾勒出她五官棱角分明,精美绝伦。
“行啦,”宋南时用宠溺的语气对她说,“坏蛋已经倒下了,阿霜可以不用怕啦。”
叶南熏刚才其实已然出手,可宋南时的鞭子已经缠住王济,电光火石之间,她只能把直接蕴出的灵力活生生的打在地上。
王济从地上爬起来,只觉胸腔内有种莫名的压迫感。
他那群狐朋狗友看到他这样都不敢上前,只敢躲在他后面。
宋南时把林霜放了下来,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王济,也不管众多妇女的眼光,说:“你若把今天这事说出去,那我便杀、了、你。”
王济似是忘记了刚才的惨样,挥着拳头朝她这边打来。
宋南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又是“嘭”的一声。
她还没来得及出手,王济又被打在了地上,嘴里不断溢出鲜血。
镇上的妇女纷纷偷笑着,平常都是女人被打的出血,现在终于有男人被打的出血了,她们是真的开心。
“还不滚么?”叶南熏背对着王济,“你现在回去找郎中还来得及,过一会儿,可就说不定了。”
宋南时猛然一惊,自己都没有狠到下死手的地步,她又不禁想到自己以后的结局。
王济被那群少爷兄弟抬着滚回去。
一切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该吃饭还是得吃饭,只不过盯着她们两人的目光多了几分。
宋南时看着妇女们面无表情地吃下那饭,就天真的以为这是不是看着臭吃着香的食物呢?结果,她发现她不能天真。
她把馊饭夹了一筷子吃下去,结果,这饭味道直击灵魂,她为这个镇上的女人感到悲哀和同情。
饭直接卡在嗓子眼,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活生生把她的表情从笑吟吟变成了哭笑不得。
笑是对这镇上的嘲讽,哭是真的觉得这饭难吃。
她的泪在眼眶里直打转,感觉不一会儿眼泪就会落下。
她虚咳几声,掩着面,抹了下脸。
只听旁边传来一句问候,“师尊,你……你没事吧?”
你看我他妈这样像是没事的样子吗?宋南时心说。
“我没事儿,”她把头抬起来,“要不你尝一下?味道贼棒。”人直接升天的那种。
只见叶南熏脸上浮现出六个大字,我不要,我拒绝。
她拍了一下叶南熏的肩膀,“我出去下,你别跟过来。”说完她便一下子就冲了出去。
她随便找了个没人看见的地方,猛的往下摇,拍打着胸口,可惜为时已晚,想吐都吐不出来。
宋南时又摸了把脸,朝她刚才跑出来的房内走去。
她刚进去,又迎来了众人的目光。
“仙师,”林疏霭看着她,“你如果吃不习惯的话,我们这还有前几天买的几个馒头。”
宋南时笑了一下,朝她摇了摇头。
她看向叶南熏碗里的饭,动都没动。
她心里怨气不由的缓缓生气,如果这时候再来一个欠揍的人来找事,她内心就会有一股无名火,灭都灭不掉。
戌时。
师徒二人挤在一张床上,床又破又旧,还是她们亲自去找了几块木板来补好的。
不过可喜的是,她们一抬头就可以看到星星,因为屋顶是破的。
天上几许繁星,忽明忽暗,它们缀在一块巨大的黑布上。黑暗无法笼罩它们,它们依旧闪烁。
“叮”的一声,沈月濯给她发了一条千里传音,他的声音中带了几分倦意。
“师姐,你和南熏怎么样了?”
宋南时给他回了一条。
“还行,受到了不公平对待。”太不公平了,有苦难言。
“你们没事儿吧?本来想有空跟你们说几句,结果这几天一直在招生源。”
“我们现在睡破床,你们那边还好吧?”宋南时声音有些低落。
下一刻,就传来了对方不可思议的声音,“睡破床?!”
“那可不,男女歧视太严重。哦,对了,找你打听个事儿,仙宗门派里有个叫白谒的,你认不认识?”她现在对白谒起了针对性。
沈月濯本想问她们睡破床的事,结果被她这一问给打断了,到先回答起了她的问题。
“白谒啊我想想……,我们就在仙门大会上见过两面,白梅宗的,挺厉害的。”
“白没宗?也就是说,进去的人就白白没了?”
等待她的只是漫长的沉默,而后又变成了沈月濯的一声轻笑。
“师姐,你说你怎么那么逗呢?是梅兰竹菊的梅。”
宋南时觉得脸皮不自觉地烫了起来,经过这事,她也没多大心情聊,两人又相互寒暄几句就切断了千里传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