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们快看，我会飞檐走壁啦！”

“哇，好厉害，我也来试试！”

“我们是不是超人了？”

………

我目不转睛地望着窗外，笔头已经干涸了，一大摞书似乎有些碍着视线。那是几个和我同龄的孩子，他们爬上了楼顶，在屋檐上肆无忌惮地玩耍着，这一举动吸引了下面玩过家家和骑车子的孩子，他们都在围观，叽叽喳喳地叫着要上去。看着我饶有兴致地盯着，一个叫做茉莉的女孩儿朝我挥了挥手：“你也出来玩儿啊！”

我红了眼眶，泪水在里面打转，我对他们轻轻摇了摇头，又指了指我的笔。我是不能出去的，我像一个可怜巴巴的囚徒，被判了无期徒刑一般。又如同一条生活在鱼缸里的金鱼，永远去不了向往的大海，得不到真正的自由。

他们望着我，像是望着一直笼中鸟，那眼神里分明流露出“她好可怜”的意味，我习惯了他们这种态度，不再说什么，只是默默拿起笔写，但笔头干了太久，一时无法留下痕迹。

“小兔崽子，你给我下来！”由于惊吓，我的笔猛地一拉，在雪白的纸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线，在我眼中似一颗流星留下的尾巴。我慌忙跑到窗前，看看到底怎么了。

茉莉的妈妈来了，不由分说一把将屋檐上的茉莉拽了下来，像一只小狗似的抱在怀里，狠狠地拿起鞭子朝茉莉抽去，另一只手拉开了茉莉的小包，把里面的小玩意儿全部倒掉。其他的小女孩儿赶紧替茉莉捡了起来。

“放我下来，不许你乱扔我的东西！”茉莉拼命挣扎着，伸出两只小手护住自己的小包，小腿在空中乱蹬。

“你个小疯子！整天不学好，给我好好回家面壁思过去！狗日的老娘养你就是让你去学坏？你也不看看人家小柠，天天都乖乖地在家学习，多听话！”

我不明白阿姨为何突然把这个烫手的山芋塞到我手里，她何苦为难一个六岁小女孩儿啊！只是不知所措地望着大家，尽量用眼神示意大家我也是被逼的，我并不是想让大家都被束缚。

但是这在他们那里就成了我拖他们下水的借口，所有的小朋友们都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瞪着我，那含恨的眼神似乎要把这面墙穿透，我看出了他们心里的愤怒。我害怕地往后一退，然后瘫软在地，我不知道还怎么解释，或者说解释没用了。

很快，许多小石子从窗口飞了进来，砸向了我。那一刻，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我不愿承认和他们曾经是朋友，或者说我已经没有资格和他们做朋友了，我和他们不一样，我们终究不会是同类人了。我冲到窗前，迅速关上窗户，上了锁。

“对不起……”我抱住脑袋，坐在地上喃喃自语。

父亲咒骂了一阵后，扔下了打我的皮鞭，留下了一句话。

“叶埜柠，你也看到了，他们是怎样对你的。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朋友，他们不能给你带来荣誉和利益，你需要的是完胜，那么你就必须不惜一切去赢！”

“你不许有别的想法，不惜一切，也必须赢！”

这句话给了我一个警示。

当然，我也没有牺牲一切，我不希望自己连人性和道德都失去了，仅仅为了去赢。所以这些年来，我一直都在拼尽全力去把自己变得优秀，只为了正大光明地赢，完成任务。

但面对心生的情愫，我对胜负没丝毫把握，我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占据一个人的心。仅凭我平平无奇的外表和阴暗冷漠的灵魂，还有那些心理阴影和贫穷限制……我就已经输得很惨了。

但我想赢，为了爱，我想获得他人对我的关爱。我从小就对这个名词不明白，因为我缺失它，但我对此丝毫不知。现在好不容易有一丝希望，让我重获一个正常人的情感，我不想失去它，我一定不能失去它。

所以，为了自己的一见钟情，我愿意相信自己没有被冲昏头脑，愿意相信自己胜券在握，愿意相信幸运之神会眷顾我。我愿意为爱的人，放下我的一切顾虑和阻碍，放下我的伪装和虚荣，放下所谓自保和高贵。

为了这三年的执着和自由，我愿意不惜一切代价去赢。

我们的任务是去各种地方调查用人方面的情况。我和白冰檬先后去了家乐福超市、国投公司、爱依服装店和书亦烧仙草，我口才好，负责和主人交谈、询问，白冰檬自称低情商直男，默默拿了本子记录。

进行的十分轻松，我不由得在心里感叹，苦练几年的口才果然没白费啊。这样的话，我在他心目中是不是加分了呢？我在群里一问，目前只有我们组完成了任务。李晨晨有点中暑，顾秋正在照顾她，俩人还有点迷路。允思叙怕生，和陌生人交流起来结结巴巴的，倪筝筝又害羞不敢开口帮忙，妥妥的蜗牛速度。

“那我们现在干嘛呢？给他们帮忙，还是休息一会儿？”我拿过白冰檬的记录本看了看，征求他的意见。他的字写得是真的有些丑，但很整齐，可以看出他在认真写。

“休息一会儿吧，你说了半天也口渴了，刚好到昼夜门口了，进去坐坐。”白冰檬俯下身帮我把自行车锁好。

“那好，听你的。”我尽量表现得乖巧一点。

我俩一起进去了昼夜，大早上的，文静姐的店里还不是很忙，她便跟我们闲聊起来。

“野夜，听说你考了第一啊，真让姐姐骄傲！”文静笑起来的眼睛都成了弯弯的小月牙了，我有时真的非常羡慕，希望自己笑起来也能那么动人。

“谢谢姐姐！过奖了。”我笑着，喝了一口酸奶。

“白兰地，你也很不错啊，长的这么帅，有女朋友吗？”文静姐又问起了白冰檬，她喜欢叫他“白兰地”。

白冰檬的脸红了，支支吾吾：“谢谢姐姐，还……还没有。”

文静拿起酒杯转了转，琥珀色的液体透着光，她喝得有点醉了，傻乎乎地笑着：“姐姐今天高兴，看到你们都没犯错。”

“犯错？”白冰檬并没听懂，我的眼泪却涌了上来。

“姐姐……可能我很快就要行动了，对不起，也没听你的话。但不管对错与否，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我不敢抬头面对文静姐，我知道她肯定会对我失望的，我不想看见她的眼神。

白冰檬更不明白了，但他没发问，只是看着我。

“也罢，也罢……野夜，你迈出这一步，就没有后路了。姐姐不阻止你，但只想告诫你，人心易变，不要陷得太深了。”姐姐大声笑着，尽量掩饰她的失态，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赶紧扶起她，把她送到旁边的沙发床上休息，顺便让另一个姐姐调制醒酒汤。

白冰檬不知何时坐到了我右手边，紧靠着我，我吓得把右手缩了缩，留下一个歉意的微笑，默默拿起柠檬水喝着。

“你给我讲一讲，姐姐的事，好吗？”他伸出手，侧过身子面朝我，摘掉了我左边的耳机。

我屏住呼吸，凝视着他的侧脸，他长长的睫毛从我的脸上掠过，我的脸立即热得发烫。

“听什么歌呢，让我也消遣消遣。”他把那只耳机给自己戴上，这样一来，就成了我俩戴同一副耳机了。我突然有种掉入深渊又被拉回天空的错觉，刚才的失落和懊恼一扫而空，仿佛又充满了力量。

只要他还在，那我就永远不会动摇我的梦。无论我的什么选择，只要与他有关，就永远不会犹豫。

“好。”我的声音有些沙哑，像喝点柠檬水，但还没伸出手我就尴尬了，桌上的两杯柠檬水基本上一模一样，我分不出哪杯是我的了。他似乎看出了我的尴尬，随手拿起一杯喝了起来。于是我就拿起了剩下的一杯。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关于痴情单恋，最痛彻心扉的一句话自然是：我喜欢你，这是你不在乎的事。不过是简短一句话，却道出了刻骨铭心的痛。”

“文静姐没能逃过年少轻狂，她终究还是爱了。而这个精彩开始、惨淡收场的故事，从她十六岁开始……”

我从小就能够把故事讲得绘声绘色，尤其是悲剧，我也不明白其中所以然。白冰檬撑着下巴，望着前方失了神，完全沉浸在这个不美好的故事中了。刚好放着一首深沉的钢琴曲，给我讲这段故事营造了氛围。

我看着他，偷偷抹了眼泪，继续讲下去。

………

“爱是一场互动游戏，单恋常常是所然无趣的，就连愿意用文字去记录这样的情感的人都不多，但经历过的人却很多。其实许多人一开始就看到了结局的落魄，但却奋不顾身地跳进了这条河……”

“总要亲口尝过，才会知道柠檬的酸和蜂蜜的甜；总要徒劳地爱慕过，才知道单恋就像一杯蜂蜜柠檬水，酸酸甜甜，复杂难言。”

我摇了摇手里的柠檬水，“而我更热衷于没有一丝甜味的柠檬水，尽管没有蜂蜜，我也能执着追求我想要的。”

白冰檬咧开嘴笑了：“本以为姐姐已经够疯狂和大胆了，没想到你比她还令人大开眼界。”

“那当然，没有我不敢做的。”我把手里的空杯放进了垃圾桶，又顺手把他的空杯接过来也放了进去。

“可万一你得不到想要的怎么办？”

我坦然地看着他，满满的自信：“不惜一切代价，我也要赢。”

他干笑了几声，或许是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只是感叹了一下：“你故事讲得真好。”

我站起身，便门口走去。不偏不倚，阳光落在我脸上。

我回眸冲他一笑。

“我的人生，会比故事更精彩。”但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