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张菏也的扬长而去,那是意料之中的。
但让我意外的是,允思叙他竟然是向着我。吴卡翡和洛依依作为脑残好闺蜜,当然是不分青红皂白,哪怕我杀了人也觉得我是对的。但是我没想到允思叙竟然会站在我这边。
他埋怨了几句张菏也,然后便大手一挥,打破了先前尴尬的气氛:“别管他了,我们走吧。”
我突然间发现,我第一次觉得他好帅。
吴卡翡和洛依依也冲他比了个大大的爱心:“允总最帅,允总霸气!”
于是我一脸感激地看着他,弄得他很是别扭:“怎么了?干嘛这么看着我?”
我吐了吐舌头:“没事儿,我只是在想,既然都要去市一中了,那我是不是可以许愿,希望我俩能继续做同桌呢?”
话一出口,我的背后就炸开了。吴卡翡用不善的眼神看着我,一脸姨母笑,甚至推了推我,使了个眼色,但我没看懂。洛依依也反常地捂住嘴,笑着扭得像条蛆一样。俩人实在太反常了。
这么做是不是有些过火了?说完这句话,我立即意识到自己一时冲动了,每次都是这样,做完事后再反悔。我开始纠结着万一惹毛了允思叙自己该怎么收场,又或者说该怎么挽回他。
“这样啊,也行啊。反正我对同桌这种生物要求不高,能陪我一起笑出强大就好,还不用吃益达的那种。”允思叙憨憨地笑笑,竟然这么爽快,局面比意料中还好,我不由得舒了口气。
“对了,你把张菏也气成那样,不担心吗?”允思叙撩起衣领擦了擦汗,小麦肤色和路灯光融为一体,“毕竟他对你那么好,你却恩将仇报。”
“放心吧,他那脾气,明早估计又会像个跟屁虫似的跟在我后面骂骂咧咧的,然后又求饶了,这样的案例我见多了都习以为常了。”
我伸手接过我的颜料箱,向他比了个感谢的手势,“你家到了,该说再见了。”
“嗯,再见——”他那明亮的眸子闪闪发光,注视着着我,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吐出两个字。
“同桌。”
我愣在原地,呆呆地望着他,很无措。
允思叙之前说话一直慢悠悠的,有时紧张了还有点结巴,这我知道。但是一般来说,顿一顿再说的都很重要,只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如此在意这两个字?
他上前弹了一下我的脑门,趁着我摸头忍痛的间隙转过身去也不知道跟谁嘀咕了几句,然后狠狠推了我一把,我连退几步差点没摔倒。“好了,傻丫头,不是你说做同桌的吗?快回家吧!”
吴卡翡和洛依依的家也在附近,俩人给我挥了挥小拳头,示意我加油,还拍了拍胸脯,尤其是俩人夸张的动作和信誓旦旦的表情,弄得我一头雾水,这年头,怎么个个都很神经质啊?
真是不懂他们,我苦涩地摇摇头。
突然一只手又拍了拍我,我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忙转过脸一看,是那个黑衣男生。
他戴着耳机,见我的目光顺着帽沿往下看,便又伸出手来把帽子拉低一点,这下几乎完全遮住脸,让我连一点看到的希望都没有了,彻底打消了我的念头。
“走吧,允思叙让我送你回家。”话还是那么简单明了,一个字也不多。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回想起刚才的事,我开始有点怀疑自己的情商是不是低得可怜,不然怎么连闺蜜的反常也看不出来。于是也不管对方是谁了,鬼使神差地问了句。
“你觉得她们怎么了?为什么看着我笑啊?”
“别装傻,你那点花花肠子大家都看得出来。”他嗤笑一声,白了我一眼,“允思叙确实很惹人喜欢呢。”
我的情商不高,可语文却挺好,好多次大考都是第一,很快听出了他的意思。我喜欢允思叙?怎么可能呢!于是我极力争辩:“我对那家伙才没什么意思,你若是这样怀疑便是肤浅了。”
他面对着我,虽然看不到他的眼睛,可我仍然能感觉到他的目光直射在脸上。“你不会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意思吧?你不会还把这些当做朋友间的正常举动吧?既然你想和他做同桌那便是想和他在一起,那就是赤裸裸的喜欢不是吗?”
这就是所谓的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吗?
一连三个问句,他口才确实不错啊,有些人就是这样,不爱说话不代表他们不会说话。我在心底感叹了一下,随即便想好了如何反驳他,我从来不会在磨嘴皮子这种事上输,更不会输在气场上。
“这位先生,我可比你理智,我绝不会拿自己的宝贵青春做代价,做一些无意义的事情,喜欢一些对自己无用的人,不划算。当然,也不是说有用的人就值得去喜欢,演技摆在那儿不用?”
他愣住了,我笑了。我就是这样,迷糊的时候显得像个傻白甜似的什么也不懂,清醒的时候睿智得像只狐狸一样永远在打小算盘。当然,什么时侯该迷糊什么时侯该清醒,我自有分寸。
他的脸色很快恢复平常,但是却仍盯着我,良久后竟忍不住笑出了声:“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那群男生都没头没脑地对你言听计从了,没想到不仅因为演技好,蛊惑人心的笑容也是大招啊。”
我扯了扯嘴角,我笑得有那么妩媚瘆人吗?很快,眼尖的我注意到了他风衣口袋里的糖果,伸手指了指:“反正我是个现实主义者,不可能喜欢上谁的。对了,你的糖可以给我一颗吗?这糖,甜不甜啊?”
他抬起下颌,像是故意地拖长音调说:“不甜,特别酸!”然后一脸嘲弄地看着我。
“那正好,我挺喜欢酸的。”我顺手从他口袋里掏出一颗,“小时候最爱山楂酸梅李杏了,酸爽可口,越酸我越喜欢。”
由于我不像是在说谎,他也没有怀疑我,只是诧异地打量了我一遍:“你这人真奇怪。”
我轻笑一声:“我再奇怪,也比那些千篇一律、一个模子里雕出来的木偶强一百倍。”
他噗嗤地笑了出来,但是笑了几声又停下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大把糖果塞到我的小包里:“不但奇怪,还挺自信,这些糖送给你吧!”
我很高兴地收下了糖果,剥来一个放进嘴里,果然很酸。
“你为什么那么喜欢笑?我都不常笑的。”
呃,还有人会问比这还要白痴的问题吗?
“心理学家说,爱笑的人是很悲伤的。”本来想回答他“爱笑不好吗?”的,但我一想到最近看的心理学读物里有相关内容,为何不用呢?
“你有什么可悲伤的?”他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误以为我无忧无虑,语气很平淡,没有丝毫多余的情感,纯粹只是想知道原因。
我长长吐了口气,笑得愈发灿烂了:“也没太多吧。我爸妈一身老干部气息,管得特严,教育方法不对,害得我一直都很压抑。还有,我并不喜欢这份幸运,弄得自己很容易被人误解成游手好闲、坐享其成,也不能够完全表现自己……”
“最重要的一点是,”我缓缓抬起头,呈45度角仰望天空,夜幕上还点缀了一些稀疏的星星。
“我讨厌这个世界,但又不得不呆在这里。”
话又一次说得太突然,他愣住了。
我一看自己又一次说话不用脑子,把气氛变得尴尬,赶紧打圆场,又咧开嘴笑了:“既然不得不接受了,那就干脆自己开心就好,是不是?”
他点头默认,或许已经对我的举措感到无语了吧,不过我也顾不上想那么多了。因为我到家了。
他把东西给我,在我伸手去接之余,他突然伸出手来在我头上胡乱挠了一通,我的秀发瞬间变为乱鸡窝。他停下后还一脸逗弄成功的奸笑。
“干嘛呀!”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然后鞋跟一转,长腿一迈,头也不回地径直走去。脑子里想着,我这样是不是潇洒极了?他会不会看呆了?但转念一想,我自作多情了吧……
我的脸埋在黑影里,他看不见我的眼泪。
我等会儿要面对的,是鬼门关的审讯。那个如同虎穴一般的家,和咄咄逼人的亲人。那些堆积如山的练习题,和什么所谓的远大理想。
脸上的泪挺冰的,它不代表我认输了。嘴里的糖挺酸的,它曾装满少年的风衣口袋。
多年以后,他总是在我情绪低落时剥开一颗糖给我,酸酸的,那种糖装满了他的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