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用颜料填充青春

1.就用颜料填充青春

“老板，一杯柠檬加冰，谢谢！”

我叫叶埜柠。

今天，我一如既往地来到体育场跑步，然后来到这家“昼夜”奶茶店喝点柠檬水。我喜欢喝加冰的柠檬水，酷热的盛夏里少不了它，哪怕是严冬也非常它不可。一口下去冰凉凉的，从喉咙到心底都清凉无比，整个人都清醒不少。刚好“昼夜”离学校近，所以每天带一杯提神醒脑也是非常不错的。

天哪，我怎么又像是在做广告了！

我的同桌总是吐槽我，干啥啥不行，广告第一名！我确实是这样，嘴上功夫那是没人能比，辩论赛上高超的怼人技术和机关枪一般的语速展现后，一夜成名，几乎年级里所有人都知道了我这个长嘴怪。而且我在对某些事情或者日常描述时，总是感觉在做广告，甚至有同学打趣说将来招聘我做他的零食公司的推销员，绝对高效！

我冷笑，就你，还做生意？我不是瞧不起他，而是他真的不是做生意的料，数学个位数的人，你再怎么帮他也已是无力回天，如果要是再去做生意的话，岂不是赔得一干二净！不用脑子想都知道。我对熟悉的人说话向来比较直爽，而那位偏科同学也坦白了，他打算去当一名语文老师。

几十年后，他确实是一所大学的国学教授，我还去听了他的讲座，但他的妻子却是本市有名的商人。当我问他和这个女生结婚是不是为了实现他的愿望，他却笑笑，“不是，本来她数学也很差，但听说我曾经的经商梦，她硬是恶补数学，学了金融系。”

原来真的有人愿意为了爱，从头到尾，彻彻底底地改变自己。

同桌允思叙曾经对这句话不屑一顾，当初有许多女生向他表白，却都被拒绝了。我不明白，那些女生人也不错，学习一般但相貌挺好，为什么会这样。他却像看待智障儿童一样看着我，“我想要的表白，是表达心意，这样才算真爱，而不是一味索取关系。”那时我是真的没听懂，却装作听懂了，点点头。

后来我明白了，那时不懂装懂的我真傻。

而我就不一样了，我是出了名的幸运儿，我不怕这些繁琐事情。我确实很幸运，从小到大，都想是有什么护身一般总是平安无事，生病的次数屈指可数，出门永远都能刚好赶上公共汽车，踢飞过来的足球从来都是擦肩而过而不会打到我，经常捡到钱还是美元……由于自身比较努力，爸妈也都是老师，要求严格，所以自然学习也一直名列前茅，我卧室有四面都是奖状墙。

但我并不喜欢这份幸运。

“为什么呢？人人都希望自己幸运啊，你也要这么想，野夜。”柜台后面的姐姐笑着把柠檬水递给我，她长的很好看，很像迪丽热巴，有种少数民族少女特有的妩媚和气质，她说她叫文静，我有时候想，没准这也是“昼夜”生意火爆的原因。

“姐姐，我叫叶埜柠。”我接过杯子，猛吸一口，酸酸的，很和我的胃口。“我不喜欢随波逐流，我有自己独特的想法。况且，我不觉得这份幸运有什么特别。”

“好吧，我喜欢叫你野夜嘛。”姐姐见我指着杯子努努嘴，便心领神会，又给我添了几块冰。“我还想让你当我们昼夜的代言人呢。对了，你中考考得怎么样？”

“我啊，全市第三，考到市第一高中去了。这次也算是碰运气了吧，以前都在第八第六徘徊的。”我弯腰将沉重的画具箱子搬到桌上，打开指纹锁，将一盒一盒的颜料摆出来，又把数多支画笔浸在水里湿润，穿上被染得花花绿绿的围裙，准备开始动工。

“这次我们初中考到市第一高中的只有十一个呢，我算是够幸运了。早知道一开始就在一中上学，拿到直升名额不成问题，就不用这么辛苦地在其他学校考了……”

我是来为“昼夜”画墙画的，“昼夜”为了吸引顾客，决定请人在墙上画画，画游戏、动漫和风景等，这刚好是我很感兴趣也很擅长的。我学了四年的油画，又是常客，姐姐便请我来帮忙画画，并许诺工资不会少我一分。

“你看看吧，这不是幸运带来的好处还是什么？”姐姐垂眸，她的眼中似乎有什么在闪动，但我没能看清，“今晚把这面墙画完吧，我会给你拍视频上传的，把你和店子炒得大红大紫，不然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幸运多好啊，可以遇见想遇的人，毫不费力。不像我们，费尽心思地设计一场偶遇，最终还是分道扬镳了……”

我埋头调配颜料，耳边飘过这句话。我知道，话里藏着一个遗憾收场的故事，虽然没有结果，但过程一定是很美好的。姐姐一定很怀念那段时光，但每每想起又会痛心。这是总结出来的经验，又或是自己突然间的猜测，我不确定。

我只管专心致志地画好我的画，在墙上，一笔一笔地落下，先是轮廓，然后是局部，颜色深浅适宜且恰到好处，将光斑也画得细致到位，人物惟妙惟肖，尤其是眼部，我花费了大量时间才将其画得有神韵。最后只剩下梦幻的背景………

我喜欢画画，热爱画画，不单单因为我有灵巧的双手和出色的天分，还因为我只能画画。我写的日记会被偷看，我的心思用会被人泄露，我的想法总会埋在内心——我害怕说出来又会像以往一样被狠心扼杀，我想做的大半不能做。我只能通过画来抒发情感，来表达念想，来寄托希望，这是我唯一的方法，我赖以生存的技能。

“看那个小姑娘，画的真好！”

“我之前好像在美术班见过她，听老师说，是老手了，学了四年油画呢……”

“那个不是全市第三的叶埜柠吗？我听说过，听说是出了名的幸运，我们学校的都知道她……”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的纷纷拿起手机拍照录像，还有的则是在议论我，不过，大多数貌似都认识她我，不认识的也听说过。我很是诧异，我什么时候这么出名了？但我也没向后看一眼，做出一副沉浸其中的样子，只管画画，时不时向后走几步看看效果如何，再做出适当调整修改。

事实上，我是为了听听他们对我的认识。虽说我也持着不在乎他人对自己的看法的理念，但毕竟人还是有虚荣心和脸面的不是吗？我承认我是个实实在在的俗人，我又不是什么洁身自好的君子，也不是什么纵观全局的哲学家，我就有点在乎这些。但也比其他人强，没有特别在乎。

“叶埜柠？原来她叫叶埜柠，我们一直以为她叫叶柠的，估计是传话传错了吧……”

“你知道吗，我发朋友圈骗他们说叶埜柠是我闺蜜后，别提多荣耀了。等会儿问人家要个联系方式吧，跟她做朋友肯定很有面……”

“不过她画二次元画得这么好，其他的不一定啊，有些人就是只会画二次元的，看起来不错，其实画技不怎么好……”

“那也比你强吧，你还啥都不会哪……”

我冷笑一声，世俗无趣啊。

虽说我认为他们真的那么俗不可耐，那么看重一些我并不多在意的事，那么庸俗不堪，我不太待见那些喜欢在人背后说长道短、嚼舌根的人，但是我不得不和这样的人们生活相处。

所以我本质上是讨厌与人交往的。

画好了，我把画笔放进脏水桶里洗刷，又把一罐罐的颜料装进箱子，抽走梯子。一连串的动作杂而不乱，有条不紊，很是熟练。由于“昼夜”没有太多的水，我也没有洗手，但我并不在乎手上花花绿绿的一片，反而觉得挺有意思的。管他们是否说我不讲卫生不注意形象，我都懒得听和辩解了。和他们辩解，无疑是对牛弹琴。

“画的挺不错的，累坏了吧，快喝点水。”姐姐递过来一杯水和一个小纸袋，那里面装着我挣来的钱，我道谢着伸手接过。姐姐又用一个围栏将那面墙围了起来，并摆上了牌子，提示人们画还没干，仅供欣赏。她一向挺尊重我的，我也很喜欢她，爽快神秘又干练，一个人打拼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