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逛书店

年前我与父亲有个约定：每学期都要去那家大书店。一开始是为了去买下学期的书和练习册，但后来长大了，就当是去买些爱看的闲书。

　　书店里三层高，第一层里的书不做分门别类，有几个大圆桌，桌中间一个小圆桌，小圈桌上又有小到只够放一本书的桌子，这么放上去，就有种意外的美观。在这些圆桌的左方是几个两人高的大书架，书架上大多是杂志之类的小书。第二层的书都是些名著和学生看的考级书、漫画及一些绘本。右边全是书架，左边放满了圆桌，每个圆桌上都有个小牌子，上面写着：X年级考级书，这边的人大多都是有孩子的大人，替孩子挑选书本。左边是买文具、书包和一些挂饰配件，却不太于吸引人的。但二楼的书最是切实的，人也是最多的。再往上的第三层，是字典、练习本、提优册的，这一层人不多，挑拣得也随意，大多只停留几分钟，就匆匆下楼了。

　　自第一次来这里，我便只上过这三层，偶然与父亲说起，这书店里怎还有地下一层，父亲却总一语带过，并不太允许我去。我每次要离开时，便有种念头，想去看看那一层的秘密。

　　今年我照常去了那家书店，我本就没有想下去，但父亲却出乎意料地招呼我一块下楼。我惊喜地下了楼，发现这一层比上面任何一层都安静，而且这里的收银台是没有人的，只有一个大牌子，上面写道：请至楼上付款。来这里看书的人只有几个，还都是一副高中大学生的样子。这里也并没有二楼的“考级书专场”，只有闲书。这里只有一个厨房那么大，却含有不少书。那些被埋藏多年的书本也都在这里闪闪发光，每一本放在书架里的书都是用塑料纸包起来的，只有几本放在中间大桌子上的书才是开放式的。我走进圆桌傍只够容下一人行走的小道里，就已然被“自由”“放任”“挣脱”这几个字填满了视线。这里的书洋溢着成年人的热血，这些无声的书都在用阴沉的封面和火红的字句向社会反抗与辩驳。他们都是过去那些黄金年代所辉煌过的文学。这些现代极其压制的愤慨和恍然都在这里用另一种形式发声。我只看到这些，就深刻地认为生不逢时。这些正是众多青年正值热烈时希望得到的回应与共鸣。

　　我总算是明白，父亲这几年来为何不让我来这里，这不是个饱含天真的孩子该来的地方，这里是青年的国度，是大人压抑的内心，是老人看破了的世俗。

　　父亲还是太过了解他的女儿了，他必定怕我才是初中的年纪就背负于这类精神上的抗衡。较过去来讲，我是恨不得去看遍这类书籍，大声叫好的。但现在的我万不至于这样了，我仍然避开了这些字眼，我便是淡然拿起了沉默些的书，可许多都想去看，只得挑拣了三本温存些的书。

　　但当拿回去兴趣泛着的时候，几步拆开，看了几日，终还是逃不过讽刺意味，可这些书里总有浓郁的老者目光，这便是父亲供我挑书的意义所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