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天磊的课来了新学生

周野：你一个总监去管后勤。

范裔风：嗯。管后勤。

周野：你完了。

范裔风：嗯。完了。

（他收拾办公室。六年。一个纸箱。书、杯子、那半片项链的焊痕磨亮了。）

（手机响。她。）

陈颖欣：你今天没来片场。

范裔风：辞职了。

陈颖欣：你辞了。

范裔风：嗯。辞了。

陈颖欣：为什么。

范裔风：回来管你。

陈颖欣：我不用管。

范裔风：用。你脚后跟磕红了不吭声。灯架倒了不知道躲。不用管吗。

陈颖欣：……那行。你来。

范裔风：嗯。来。

陈颖欣：工资我开。

范裔风：不要工资。

陈颖欣：那吃什么。

范裔风：吃你。

陈颖欣：你少来。

（他笑了。第一次在电话里笑出声。她听见了。没挂。）

陈颖欣：你笑了。

范裔风：嗯。笑了。

陈颖欣：你笑起来好看。

范裔风：你没见过我笑。

陈颖欣：见过。一次。木马旁边。你推我。笑了。就一次。

范裔风：那以后多笑。

（画室。小孩们坐着。门开了。一个女人进来。三十多。左手裹着纱布。）

女人：听说你教认光。

许天磊：嗯。教认光。

女人：我左手废了。车祸。想学画画。能用右手吗。

许天磊：能。右手先学。左手慢慢来。

女人：你手也废了。

许天磊：嗯。废了。还能教。

女人：你教我。

许天磊：好。教你。

（她坐下来。右手拿笔。歪的。他走过去。站她后面。手覆上去。帮她稳住。）

许天磊：手心朝上。感觉一下。

女人：暖的。

许天磊：嗯。暖的。那就是光。

（窗外。她路过。停了一下。看了。走了。）

（晚上。她给他发消息。）

陈颖欣："你教她的时候。手覆上去。像以前教我。"

许天磊："不一样。你是我自己要教的。她是学生。"

陈颖欣"你手碰到她了。"

许天磊"教画。不碰手怎么教。"

陈颖欣"……我没吃醋。"

许天磊"你吃了。"

陈颖欣"吃了一点。"

许天磊"好。一点。"

（晚上十一点。片场。夜。灯架全打开。她蹲在地上。色温表。手稳。）

陈颖欣：主光再低两档。

场务：两档。好。

陈颖欣：轮廓光往左移十五度。

场务：十五度。好。

（范裔风站在旁边。没说话。看着她。她站起来。走到监视器后面。看画面。）

陈颖欣：过了。

导演：过了。光对了。

（收工。一点半。她坐在折叠椅上。腿伸着。脚后跟那块红印早消了。）

范裔风：喝水。

陈颖欣：嗯。

（她接了。喝了一口。凉的。）

陈颖欣：今天没出错。

范裔风：没出错。

陈颖欣：半年前。我调夜戏。主光偏了。导演骂了。我蹲地上哭。

范裔风：没哭。你躲到灯架后面去了。

陈颖欣：你怎么知道。

范裔风：我看见了。

陈颖欣：你看见了不说。

范裔风：说了你更哭。

（她靠着椅背。仰头。夜空没有星星。城市光太亮。）

陈颖欣：我想看星星。

范裔风：去海边。

陈颖欣：现在。

范裔风：现在。

（两个人走过去。海边。她抬头。还是没有星星。）

陈颖欣：看不见。

范裔风：嗯。看不见。

陈颖欣：你上天的时候能看见吗。

范裔风：能。满天都是。

陈颖欣：哪天带我去看。

范裔风：好。带你看。

（他没上天。他辞职了。但她不知道他记着。）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