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两人在横店老街那家烧烤摊碰面。老六还是老样子——一米七八,结实,寸头,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比申浩男的小一号)。
"浩男哥!"老六跳起来,一把抱住他,拍了拍他的背,"你瘦了。"
"你胖了。"
"放屁,我练了一身腱子肉。"老六撸起袖子,秀了一下肱二头肌,"怎么样?比你差不了多少吧?"
申浩男瞥了一眼:"差远了。"
"操!"
两个人坐下,老三样——烤五花、烤金针菇、冰啤酒。
老六喝了口酒,忽然正色:"浩男哥,说真的。你那个操场戏,我看了三遍。"
"……你哭了吧?"
"谁哭了!我就是——眼睛进沙子了。"老六低头猛灌一口酒,"你那个虎牙咬唇——我想起班长。"
申浩男没说话。
"班长以前做单杠,做到最后也是那样。咬着牙,虎牙磕在下唇上,汗顺着下巴滴。他从来不喊累。他说——'侦察兵的牙不是用来咬人的,是用来咬住不松口的。'"
老六的声音低下去。
"你那天跪在泥里,我第一反应不是'演得好'。是——'浩男哥替班长做完了。'"
申浩男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端起酒杯,跟老六碰了一下。
"班长要是看到你做武行,肯定也骂你。"他说。
"他肯定骂。"老六咧嘴笑了,"但他也会说——'磊子,别给我丢人。'"
两个人碰完杯,一饮而尽。
横店的夜风裹着油烟味吹过来。申浩男眯起眼,忽然想起五年前退伍那天——他和老六站在火车站台上,班长来送他们。班长没穿军装,穿一件旧夹克,拍了拍他们的肩,说"去吧"。
他没有回头。
现在他坐在这个烧烤摊前,忽然觉得——他可以回头了。
《硬核在场》——一档演技类竞技综艺,十二位演员,两两对决,现场抽题,即兴表演。
申浩男是第一个确认参加的。节目组本来以为要磨很久——毕竟他是刚爆红的新人,片约多、身价涨、综艺又累又不讨巧。但他一口答应了。
录制第一天,分组抽签。他抽到的对手是——
一个年轻女演员,叫何清清。二十二岁,科班毕业,演过几部偶像剧女二,标签是"甜妹""国民初恋"。
两个人站在台上,主持人报题:"场景——暴雨夜的便利店。关系——五年未见的兄妹。事件——妹妹来给哥哥送伞,发现哥哥在便利店门口蹲着,浑身湿透。"
何清清先入戏。她撑着伞跑过来,看到蹲在门口的"哥哥",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把伞往他那边倾斜。
"哥?你在这干嘛?"
申浩男蹲在那里,低着头。他没看她。他只是——把手里攥着的东西递过去。
是一把旧钥匙。
"清清,"他声音很低,带着砂砾感,"哥把房子卖了。"
何清清的眼泪瞬间下来了。
她没接钥匙,而是伸手抱住了他的头,把伞完全罩在他身上。
全场静了三秒。
导演喊"停"之后,何清清还抱着他,肩膀在抖。
申浩男没动。他任由她抱着,手里的旧钥匙还攥着。
台下的观察员席上,宋远洲看着这一幕,转头对旁边的评委说:"你看他的手——攥着钥匙,指节发白。这是侦察兵的习惯。紧张的时候,手里必须攥点什么。"
评委点头:"但他没有刻意展示。是本能。"
何清清松开他,红着眼眶笑了:"申老师,你这个——是即兴的吗?"
"钥匙是。"申浩男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卖房子不是。我猜你哥可能是遇到难事了。"
"对。我哥欠了债。"
"嗯。所以你抱他的时候——不是安慰。是'我知道了,我陪你'。"
何清清咬了咬嘴唇:"申老师,你比我想的……"
"比你想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