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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秋，北京。

北京的秋天，蓝得让人心慌。那种蓝太干净了，干净到陆辞觉得那是假的，是刷上去的油漆，一捅就破。他站在北大东门外，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看着他们脚上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看着他们手里拿着的、封面上印着外国人的书。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那双从临渊带来的、鞋底快磨穿的回力鞋，鞋帮上还沾着来时火车上的泥点。

沈青梧站在他身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毛衣，是她妈织的。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那触感很凉，像一块玉。

“这地方，不该是我们来的。”陆辞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冷静，“太亮了，晃眼睛。”

“我们已经来了。”沈青梧说。她抬头看着“北京大学”那四个鲜红的大字，眼神里有一种陆辞看不懂的迷茫。那不是对未来的憧憬，而是一种对巨大的、未知事物的恐惧。就像一只从小在阴沟里长大的老鼠，突然被扔进了金碧辉煌的宫殿，除了瑟瑟发抖，不知道该往哪躲。

陆辞握紧了她的手。他的手心全是汗。他要用力，用力到让她感觉到痛，感觉到他的存在，感觉到他依然是她的依靠。

“怕什么。”他说，“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他撒谎。他自己都怕。怕这北京的风，怕这北京的人，怕这北京的一切都跟他没关系。他唯一不怕的，就是身边这个女人。如果这世界容不下他们，他就把沈青梧藏起来，藏在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报到那天，他们分到了不同的宿舍。

陆辞住28楼，沈青梧住31楼。中间隔着一片操场，隔着一条所谓的“男女大防”。

陆辞把沈青梧送到宿舍楼下。那是一栋红砖楼，爬满了暗红色的爬山虎。女生们进进出出，叽叽喳喳，像一群花蝴蝶。她们的行李箱是带轮子的，衣服是鲜艳的，笑声是清脆的。沈青梧夹在她们中间，像一只误入天鹅群的丑小鸭，灰扑扑的，沉默着。

“进去吧。”陆辞说，“晚上我等你，老地方。”

他说的老地方，是未名湖畔的一块大石头。那是他们来北京第三天，一起找到的。那里安静，没人打扰，能看见湖水和博雅塔的倒影。

沈青梧点了点头，抱着她的铺盖卷，低着头走进了楼里。陆辞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那一刻，他心里空了一块。那是一种被剥离的痛感。十六年来，他们第一次不在同一个屋檐下。这让他极度不安。

林晚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

林晚是沈青梧的舍友，北京本地人，父母都是大学教授。她不像其他北京姑娘那样傲气，她很热情，甚至有点过于热情。

“你就是沈青梧吧？我帮你拿！”林晚一把抢过沈青梧怀里沉重的编织袋，那里面装的是陆辞的换洗衣物和几本翻烂了的书。

“不用……谢谢。”沈青梧想抢回来，但林晚力气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