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没错,并且凶手特意选在此地作为抛尸现场,极大可能是为了方便我们发现这具尸体。

你是说,凶手是故意选在这里,方便别人发现尸体?
方渚听到何御勤的话,只觉身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这凶手莫不是还有些心理方面的问题。
何御勤蹲在岩石旁,前侧是一大片丛林后侧是一条蜿蜒的河道,唯独这一块视野空旷,毫无异物遮挡。

凶手将此地作为抛尸现场,一方面能让人迅速发现尸体,另一方面也说明了凶手对自己的手段胸有成竹,绝非第一次杀人。
醉歌看了看站在一旁的秦大娘,犹豫着是否要继续说下去。
方渚并未发现醉歌的表情有何异常,此刻只觉得凶手还藏在暗处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一样,身体不自觉地往醉歌身旁靠拢。

将军将军!!!
远处一匹快马朝这边赶来,马蹄踩过秋华柳地,折断了柳枝扬起了落叶。
方渚快速拉过醉歌的手往旁一站,眼睛一瞧,原来是那位读木折子的下属。只见他此刻神色慌张,嘴唇苍白。

何事如此慌张!
士兵下马快步向前,右手握拳至于左胸前,行礼说道:

将军,您让我找的那位目击者,刚接到报案,已于家中暴毙而亡。
何御勤皱起了眉头,右手扶额,重重叹了口气。这下好了,不仅线索断了,如今又多了条人命。
秦大娘早已瘫倒在地,面容憔悴晦暗,何御勤叫来两位士兵将其先带回营中好生安置,后同下属前往另一位死者家中查看情况。
方渚眼瞧着人全都走光了,长舒了口气,抖了抖湿漉漉的衣裳,摸了摸干扁的肚子,望向醉歌。
阿福和阿平见状,便知主子这是又困又饿了,两人默契对视后,阿福从包裹中拿出了一盒四四方方的莲蓉糕,取出两块递给了方渚,阿平则拿来帕子擦拭着主子的衣裳。
醉歌见状,摇摇头,伸手抢过方渚手中的莲蓉糕,叫来了项滨。

我们先上马车回客栈休整片刻。
方渚嘴巴还嚼着莲蓉糕,糕身湿软柔嫩,丝丝沁甜入口,散去心中残余不安。还在意犹未尽之时,醉歌已经抢过另外一块放入口中,刚要开口抱怨,阿福赶忙又拿出一块直接塞进主子的嘴巴,阻止了他的行为。
聚集的云群开始弥散,数缕光线透过高处斑驳的琼叶向四周侵透,最终照落在秋华柳的枝头,露珠倾泻而下。
绵雨初歇,雾色氤氲,独留冷风吹拂。
马车渐行渐远。
高处悬崖岸上,一白一黑,一伞一剑,一前一后,一主一仆。

我们走吧。

是,主人。
抵达客栈正值酉时,宾客兴旺,杯觥交错。
方渚率先下了马车,身旁侍仆还未跟上,脚已经踏入门槛,叫来了小二。

小二,上菜!
一个矮小的人影在宾客中来回穿梭,听到声音后,赶忙将肩上的白布取下仔细擦拭着那张特意空出来的圆木桌子。
方渚像是早有预料一般,腰身一弯,双手撩袍,便一屁股坐了下去。左手撑起下巴,右手拿着筷子轻叩桌面。

主子,还没点菜呢。

你急什么,早就有人备好了饭菜,就等着我们落座呢。
醉歌这时也走了过来,看着四周人满为患,独留下这张最好的桌子竟无人落座,顿时心里猜出来了大概。

方渚,是你提前预订的位子和餐食?

怎么可能,当然是翊。。。。
华字还未说出口方渚立马反应过来自己伸手捂住了嘴巴,面容腼腆含蓄,轻笑出声。

哎呀,这不都是为了让你有口热乎的饭菜,昨日啊特意嘱咐阿福他们张罗的,你说是不阿福?
阿福接收到主子传来的信号,连忙拿起身旁的木凳待擦试干净后放在方渚左侧,示意醉歌坐下。

对对对,公子昨日特意吩咐的奴才,而且啊点的都是您爱吃的菜。
醉歌并未点破方渚这拙劣的演技,看着桌面刚端上来的饭菜,微微出神。
方渚见其并未回话,便拿起勺子盛了一碗当归羊肉羹放到醉歌面前。

快喝口热乎的,祛祛寒,不然你这小身板又得着凉。
醉歌无奈摇头,羊肉羹汤底乳白表面撒了枸杞点缀,调味鲜美回甘,入口细腻温和。没过一会儿一碗热汤便已见底,身子渐渐回暖舒畅了几分。

快,再尝尝这道蟹粉酿,秋天就数螃蟹的肉啊最为鲜美肥厚,还有这个水晶肉,这个四味鲜,可都是客栈的招牌菜,都尝尝都尝尝。
醉歌羊肉羹刚喝完,左手边那碗米饭已经被铺上了各色各样的菜,满满当当。
方渚自己的嘴巴也并未闲着,左夹夹右夹夹不仅喂饱了醉歌自己也跟着两碗米饭下了肚,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方渚你别给我夹了,你也少吃点免得积食,胃胀不好消化,等会儿还要出去一趟。

出去!去哪?不回客房休息这大晚上的还要去哪?

当然是去看看另外一具尸体死因是何,死状又是如何,项滨你就不用再跟着我们了,去琼林那里蹲着,凶手极可能会返回抛尸现场。

是,主人。
方渚此刻已然没了食欲,筷子一放,嘴巴一瘪,拉上仆从,好似失了神般摇摇晃晃地上了楼。
醉歌用过晚膳后坐在原地休憩了片刻,听到四周都在议论着这些天发生的事,有认出自己的宾客,同身旁三五好友一起朝着这边指指点点。
李钦刚要上前喝声制止,只见自家公子站起了身已经向二楼走去。房门一关,来往喧嚣皆散,独留片刻清净。
小二贴心地备好了热水,幕帘垂下,水雾缭绕。
没过多久,门外便传来了一阵又一阵地叩门声。帘起雾散,醉歌换上了一身暮山紫色的圆领袍走了出来。

何事?

主子,是何将军的下属,邀您过去一叙。
取过挂于熏笼上已经被烘干的鹤氅,拉开了房门。
只见门外两侧各站着四位身穿青布面甲的士兵,其中为首的人说道:

公子,将军有事相邀。
鹤氅披身,鼻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沉水香气。

主子,需要叫上方公子吗?
醉歌看了眼右手边禁闭的乌木门,摇了摇头。

今日舟车劳顿,还是让他好好休息吧。
宾客纷纷让道,醉歌在嘈杂声中乘着马车离去。
卸下湿漉漉的衣裳后,倦意漫涌,李钦瞧见主子缓缓阖上了双眸,伴着若有若无的沉香,呼吸逐渐沉稳匀畅。
此时车帷外夜色正浓,琼林处树影幢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