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墓

甬道比来时更暗了

手电筒的光束剧烈摇晃，映在洞壁上像一群慌不择路的飞蛾

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放大，踩碎了沉默

跑了不知道多久，喜羊羊忽然抬手

队伍猛地刹住

懒羊羊差点撞上皓月后背，被她一把扶住

所有人背靠洞壁，大口喘气

手电筒光柱交错着指向来路——甬道尽头，黑洞洞的，什么也没有

没有脚步声

没有铁链声

没有那种“咚、咚”的落地声

沸羊羊压低声音，铲柄还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喜羊羊侧耳听了几秒

美羊羊靠在洞壁上，胸口起伏

她的手电筒不知什么时候关了，此刻才重新摁亮

光束扫过众人——暖羊羊正在拍小灰灰的后背，红太狼把他搂得很紧，灰太狼蹲在妻儿身边，脸上是难得的柔和

懒羊羊整个人挂在皓月胳膊上，腿还在抖。沸羊羊额头全是汗

喜羊羊说

暖羊羊立刻打开医药包，依次查看

美羊羊也走过去帮忙，先从懒羊羊开始

懒羊羊摆手

皓月忍不住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

懒羊羊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头看皓月

懒羊羊一本正经

皓月低头看他，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没再说什么

但她蹲下来，从背包里掏出水壶递过去

懒羊羊接过来拧开盖，喝了半口，忽然想起来什么，又把水壶递回去

懒羊羊眨眨眼

皓月耳朵又红了

她接过水壶，小小抿了一口，假装去看洞壁上的裂隙

美羊羊帮暖羊羊把绷带收好，余光却一直往喜羊羊那边瞟

他从刚才开始就站在甬道拐角处，手电筒朝来路方向，背对着所有人，一动不动

美羊羊犹豫了一下，走过去

喜羊羊没回头，声音很轻

美羊羊低头

手电筒光扫过去，甬道地面的浮灰上，除了他们凌乱的脚印，还有一行新的痕迹——不是拖行的，是脚印

很浅，但形状清晰，赤足，脚趾分明

美羊羊声音压得极低

喜羊羊直起身

美羊羊喉咙发紧

喜羊羊沉默了一会儿

他偏头看她，光线下侧脸轮廓分明

美羊羊愣了一下，然后摇头

喜羊羊的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像笑又不像

他把手电筒的光柱移开，重新照向前方

美羊羊猛地抬头看洞壁——石刻花纹确实变了

之前是队列图，现在换成了云纹和兽面，更繁复，也更古老

灰太狼走过来，语气凝重

沸羊羊皱眉

懒羊羊立刻接话

皓月按住他肩膀

所有人看向喜羊羊

他站在岔路口的阴影与光束交界处，手电筒照向远处

——甬道前方隐约有一扇门，比之前的石门小，但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光，微弱，发青

暖羊羊说

灰太狼眯眼看

美羊羊握紧手电筒

喜羊羊看了她一眼

队伍重新整队

沸羊羊打头，喜羊羊和灰太狼在中间策应，暖羊羊和红太狼护着小灰灰，美羊羊和皓月走在喜羊羊两侧，懒羊羊断后——虽然他本人对断后这个安排表达了强烈抗议，但皓月说了一句

“你在我前面走，我看着你”，他立刻闭嘴跟上

走了不到五分钟，磷光越来越近

果然是一扇小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的青白光芒幽幽地晃

门框上没有任何石刻，光滑得不像人工打磨，倒像被水常年冲刷形成的

沸羊羊用铲子轻轻推开门

门内是一间不大的耳室，四壁光滑，地面中央有一方石台，台上放着一盏铜灯，灯油早已干涸，但灯盏里盛着一捧青白色的矿石，正幽幽发光

灰太狼松了口气

懒羊羊立刻挤到前面

皓月笑着看他

懒羊羊刚要咧嘴笑，就看见石台旁边地上，躺着一个人

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那个人穿着冲锋衣，背包散落一旁，面朝下趴着，一动不动

沸羊羊立刻上前把人翻过来——是个年轻男人

约莫二十多岁，脸色青白，嘴唇发紫，呼吸微弱

暖羊羊蹲下去摸脉搏

美羊羊帮着解开他的衣领，发现他脖子上挂着一枚玉牌

刻着和外面石像背上一模一样的字

她皱眉

喜羊羊走过来，接过玉牌看了一眼

暖羊羊从医药包里拿出嗅盐，放在那人鼻下

片刻后，他呛咳一声，眼皮剧烈颤动，缓缓睁开

他眼神涣散，嘴唇翕动，像在说什么

皓月俯身凑近听，脸色忽然变了

懒羊羊紧张地问

皓月直起身，看向众人

石室里安静了两秒

沸羊羊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小门——门外甬道黑洞洞的，磷光照不进去

红太狼抱紧小灰灰

那年轻人又剧烈咳嗽起来，暖羊羊扶他坐起，递水

他喝了两口，眼神终于聚焦，看清面前这么多人，先是一愣，然后惨笑

：“你们也来了……完了，都完了。”

喜羊羊蹲在他面前，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回避的力度

年轻人看着他，嘴唇哆嗦：“我们队六个人，四天前下来的。进了主墓室，开了棺……棺里是空的。”

沸羊羊瞪眼

那那只手“那是我们队长的。”年轻人闭上眼睛，像在压着什么可怕的回忆，“他第一个把手伸进去摸……然后他说，棺底有一层水，水底下还有一层棺。他趴下去看，水面映出他的脸，但那张脸……不是他的。”

懒羊羊倒吸一口凉气

“然后他就被拖进去了。”年轻人声音发抖，“我们拉都拉不住。水面平静之后，他的脸从水里浮上来，看着我们笑……然后那只手伸出来，搭在棺沿上，和队长的手一模一样。”

皓月声音发紧

年轻人点头，又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东西爬出来之后，我们全跑散了。我跑到这儿就晕过去了……”

他话音未落，耳室角落忽然传来“啪嗒”一声轻响

所有人猛地转向声源——是那盏铜灯

荧石的光芒明明灭灭地跳了一下，像被风吹动

可这间石室，没有风

然后灯盏里的荧石忽然全部暗了下去

黑暗降临的一瞬间，美羊羊感觉手腕被人握住了

温热，有力

她心跳猛地加速——是喜羊羊

他在黑暗里握住了她的手腕，掌心贴着她脉搏跳动的地方，没有松开

喜羊羊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极稳

所有人屏息

懒羊羊摸黑抓住了皓月的手，她回握得紧紧的

沸羊羊把铲子横在身前，呼吸粗重

暖羊羊感觉到小灰灰的小手抓住了她的衣角，她轻轻攥住那只小手

黑暗持续了大概十几秒

然后，荧石重新亮起来，青白色的光幽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铜灯旁边，多了一样东西

一枚玉牌，和年轻人脖子上挂着的一模一样

只不过这枚上面刻的不是“祭者”，而是——“归者”。

喜羊羊这才松开美羊羊的手腕

美羊羊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残留的温热触感，耳根烧起来，幸好黑暗里谁也看不见

暖羊羊问年轻人

年轻人看了一眼，脸色煞白：“不是……这枚是我们队长戴的。”

所有人后背一凉

沸羊羊攥紧铲柄

喜羊羊拿起那枚新出现的玉牌，翻到背面

背面刻着两行小字，他辨认片刻，念了出来

他放下玉牌，眼底沉沉

石室里的空气冷得像冰

小灰灰小声问红太狼

红太狼蹲下去抱住他，没回答

灰太狼站在她身边，手搭在她肩上，无声地护住母子俩

皓月深吸一口气，打破沉默

所有人再次看向喜羊羊

他站在那盏重新亮起的荧石灯旁，青白色的光照着他半边脸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掠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美羊羊脸上，停了一瞬

美羊羊迎上他的目光，心跳还没平复

但她朝他点了点头

喜羊羊收回视线，转身走向小门

经过美羊羊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

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

美羊羊瞳孔微缩，耳根彻底红透

她咬着嘴唇低下头，假装去整理背包带但嘴角压都压不住

懒羊羊在后头看见她不对劲，凑过去问

美羊羊头也不抬

懒羊羊被皓月拽走了

他边走边回头看美羊羊，挠了挠头，又转回来对皓月说

皓月偏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前面喜羊羊的背影，忽然笑了

懒羊羊一愣，赶紧摸自己耳朵

皓月没回答，只是攥着他的手紧了紧

走快了两步

懒羊羊被她拉着，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嘴角弯起来，脚步忽然不那么沉了

队伍重新整理完毕

年轻人被暖羊羊搀着走，虽然虚弱但还能动

沸羊羊打头推开小门，磷光涌出去，照亮了门外的甬道

甬道前方，隐约出现了岔路

左边那条幽深不见底，右边那条尽头

有一点极其微弱的、暖黄色的光

光那是阳光

沸羊羊回头看了一眼喜羊羊

喜羊羊点头

所有人转向右侧甬道

美羊羊走在喜羊羊身侧，这次她离他近了很多

胳膊几乎贴着他的胳膊

喜羊羊没躲，也没看她

但步伐放慢了一点，配合她的步频

懒羊羊在后面看见了，悄悄跟皓月咬耳朵

皓月瞥了一眼

懒羊羊想了想，笑起来

甬道尽头的暖光越来越近

那确实是出口——一个被碎石半掩的洞口

外面是黄昏的天空，橘红色的光洒进来

所有人加速

沸羊羊第一个冲出去，铲子一扔，仰头大喊

小灰灰被红太狼抱出洞口时，看见满天的晚霞

忽然笑了

红太狼把他放在地上，长出一口气

众人陆续爬出洞口

黄昏的风吹在脸上，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懒羊羊瘫在一块大石头上，四肢张开

皓月坐在他旁边，笑着看他

懒羊羊理直气壮

皓月忍不住笑出声

她靠在石头边上，肩膀挨着他的肩膀

懒羊羊侧头看了她一眼，忽然安静了

懒羊羊飞快转回头，耳朵又在烧

皓月低下头，嘴角弯着

没拆穿他

洞口外是一小片山坡，远处能看到连绵的林子

喜羊羊站在最高处那块石头上，目光扫视周围地形

美羊羊爬上来站在他旁边

喜羊羊指了指远方

美羊羊点头，过了一会儿，轻声说

美羊羊看着他侧脸

喜羊羊没立刻回答

他放下手里的地图，偏过头来

目光落在她脸上

晚霞的光映在他眼睛里，露出底下极少见到的温度

美羊羊一愣

喜羊羊收回视线，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平淡

他说完就跳下石头，朝队伍走去

美羊羊站在原地，整个人被晚霞烤熟了

她低头攥了攥自己的手指，轻声嘟囔

但她追上去的时候，脚步轻得快飞起来

队伍沿着山坡往下走

懒羊羊在最后面收拾背包，一抬头发现皓月正站在洞口旁边

看着那片被他们扒开的碎石

皓月回头，表情有点奇怪

懒羊羊走过去，碎石底下露出一小块青色的石面

上面刻着一行字

笔迹和石室里那枚“归者”玉牌背面的字一模一样

他蹲下去，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

懒羊羊后背一凉，猛地抬头

夕阳正好沉下地平线最后一线，天边橘光消退，暮色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身后那个被他们扒开的洞口，在暮光里，像一个张开的嘴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