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是浮萍身,魂是伶仃魂。
他厌弃极了这具身子,青紫伤痕骇目惊心,侍者只当他触霉头遇着歹客,却不知是他自我作践。
也想一头栽进荷塘,了却残生。
偏横来一袖拦在腰肢,将他勾进了怀里也带出了鬼门关,隐约似是嗅到了,菩提香。
苏公子为何救我?
妖上天有好生之德,而且,我在施主身上窥见了佛缘。
——是个怪异的女子,玉绦赤帛的袈裟披身,一百逾八颗菩提子串为佛珠戴颈。乌发簪松骨,虚无恬淡,玉面生桃花,温香艳玉
世外佛,帐中妖。
苏公子传教讲道也要找个合适的地儿,佛入青楼,闻所未闻,你难道要劝一个倌儿出家?也不怕这腌臢身子脏了的佛门净地。
妖我无教无门,修的佛,乃是我心中佛,窥见的缘,亦是我的缘。
苏公子我不信佛,世说佛祖悲悯众生,可我浮沉于苦海受尽千百折磨,也未见他渡我分毫!你们的佛,是高阁佛,副慈悲面目,俯瞰众生乞怜。
妖施主静心,怨气蔽目易入魔障,不可。所谓人世八苦,生老病死,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盛。听闻苏公子春宵难求,一夜千金,我倒想拿这千金一夜向施主讨个故事。
苏公子嗤,一个未剃度的尼姑,到怜春楼里一掷千金,听个倌儿讲故事,真是世间之大无奇不有。
妖既然是讲故事,便只有讲者与听者之分,我从未自称尼姑,施主又何必一次次自揭伤疤?倒教我啊,好是心疼。
话间轻佻浪荡,可她目光暄暖,犹如春风漫涌,温柔不已。他竟不觉冒犯,反而被触动了心神。
惊怯怯,垂首低眉。
苏公子不过一段陈年旧事,你想听,那我便说与你听。
两年前,怜春楼里没有苏公子,他还是虞丘氏的宝玉鲜衣怒马,倜傥不羁。他自幼学医,天赋异禀,遥遥胜过同辈,沾了国手春暄先生的光,被百姓们誉为“小春暄”
苏公子倘若我未遇见禹理……
妖禹理鱼里,鱼里为鲤,你既是学过医术,便该知晓鲤鱼与紫苏相克,不可同服,命运之玄妙,冥冥之中,早有定数。
苏公子我只觉荒唐可笑,你说,若世间当真有佛,佛为何与我这般多舛坎坷,不肯渡我?
玉手拔开衣襟,与他狎昵交吻。
她颈上佛珠又有一颗填满了人世爱恨,脱胎换骨,流转温润光泽。
妖公子不肯皈依佛,那皈依我如何?
苏公子……我自以为得一知己,原来你与那些床笫浪荡之徒并无不同。
妖到底是名门公子,虞丘少主这副长在艳俗花楼里的清高性子,可真是招人得紧。
苏公子住口!
妖不过唤你一声虞丘少主,你看你,反应这么大作甚?莫不是觉着苏公子这副腌臢身子,脏了你虞丘氏的门楣?你忍受这般折磨保护虞丘一族,他们应当感激你才对,你何来羞愧?
苏公子感激我?只怕他们恨不得我早些入了黄土,再不碍眼。
妖既是改变不了,何不享受欢愉?佛门尚有欢喜佛,你又何必对床笫之欢如此厌恶排斥?啊,我知了!定是你遇着的歹客床技忒烂,弄疼一一唔!
苏公子你……你一个出家人怎能如此口无遮拦?也不怕犯了佛门大忌!
妖苏公子口口声声自贱小倌儿,怎么谈起合欢之事,比我个女子还羞?不知的还当是我这恶霸欺辱良家雏儿。
他羞恼交加,玉面酡颜,竟消了郁气,添了生机,似枯木逢春,瞧得她越发喜欢,坏心逗他玩。
春宵红帐之中,他才知,哪儿来的佛?分明是一株吞人不吐骨头的菩提树妖。
妖佛不渡你岀苦海又有何妨?我为你造一场欢喜梦。
袖底探岀藤蔓,相繆他身。
女子眉目温软,柔情似水。
苏公子梦醒之后,也不过空欢喜。
妖与好梦长眠,一生不醒,便不是梦了。我成全你,你为何不开心?”
苏公子都说妖魅噬魂勾魄,你不是在成全我,你是想要我的魂魄,助你修炼得道,你是在成全你自己
妖你,很不一样。我见过诸多受八苦煎熬之人,他们甘愿与我交换好梦,堕入幻境,沉迷不悟。你为何不愿?
苏公子梦中人,非我眼前人。梦中身,非我历劫身。梦境再美好,我也不属于那里。
她不自觉探手磨挲身下人眼睫,涩然,惹来一滴泪,落入菩提心。
妖虞丘紫苏,有句话我并未欺你,我的确在你的身上,看到了我的缘。
苏公子什么?
妖你和他们不一样,一场虚无梦换不来我的苏公子,高阁佛不渡你,我渡,我做你的欢喜佛。
妖跟我走吧,我保你虞丘氏平安生息,禹理不敢来犯!
他竟然不惧树妖,这柔韧的枝条相较人手,仿佛更为温暖。她撤去藤蔓,俯首吻他眉额,闻他一声低吟——
苏公子好
作者为啥想写这个呢,因为我看了篇很窒息的文,女主自己把自己作死了,男主愧疚进了青楼自虐???气得我一口老血憋在心底睡不着觉。中间紫苏和禹理的故事我实在懒得写就略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