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药铺的草木香
老街中段的“益生堂”药铺，已经在青砖黛瓦间伫立了六十余年。朱红色的木门上，铜环被摩挲得发亮，门楣上的“益生堂”匾额，字迹遒劲有力，透着岁月的厚重。药铺里弥漫着浓郁的草木香，混合着当归的醇厚、薄荷的清凉，还有陈皮的陈香，一进门便让人沉静下来。
店主陈大夫今年七十多岁，头发梳得整齐，总是穿着一件浆洗得发白的棉布褂子，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他的工作台后，是一排排整齐的药柜，柜子上贴着泛黄的标签，写着“甘草”“黄芪”“金银花”等药材名称，每一个抽屉里都藏着大自然的馈赠。
陈大夫抓药有个讲究，必须用铜秤，称得精准无误。“差一分药效就变了，可不能马虎。”他常说。有一次，一位老太太来买治咳嗽的药材，陈大夫仔细询问了症状，又给她把了脉，才慢悠悠地打开药柜，用小铜勺舀出药材，放在秤盘里，一边称一边念叨：“川贝母三钱，枇杷叶五钱，甘草二钱……”称好后，他把药材放在纸上，包成一个个整齐的纸包，再用棉线捆好，递到老太太手里：“早晚各煎一次，饭后服用，记得多喝温水。”
除了抓药，陈大夫还会给街坊们免费问诊。每天清晨，药铺刚开门，就有不少老人来排队。陈大夫耐心地为他们把脉、看舌苔，详细询问病情，然后开出药方。遇到家庭困难的病人，他还会减免药费。“医者仁心，能帮就帮。”这是他的口头禅。
药铺的角落里，放着一个小小的碾药槽，旁边摆着捣药杵。陈大夫说，有些药材必须手工碾磨，才能更好地发挥药效。他常常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握着捣药杵，用力地捣着药材，“咚咚咚”的声音在药铺里回荡，像一首古老的歌谣。
去年，陈大夫的孙子小陈大学毕业，放弃了城里的工作，回到老街，跟着爷爷学做药材生意。小陈年轻有想法，他把药铺的药材拍成照片，上传到网上，还开了直播，教大家辨认药材、制作药膳。“爷爷的手艺不能丢，我想让更多人了解传统中医药。”小陈说。
现在，每天都能看到祖孙俩在药铺里忙碌的身影。陈大夫教小陈认药材、抓药、把脉，小陈则教爷爷用智能手机、做线上推广。老药铺里，古老的草木香与现代的气息交融在一起，焕发出新的生机。
夜色渐浓，老街静了下来，老药铺的窗棂却还透着暖黄的光。小陈收拾好线上订单，走到爷爷身边，递上一杯温热的菊花茶：“爷爷，今天直播有好多人问您的止咳药膳，明天我们再教大家做吧？”
陈大夫点点头，呷了口茶，目光落在墙角的药碾槽上。月光透过窗，给铜制的碾槽镀上一层银辉，空气中的草木香愈发醇厚。“明天再把你太爷爷传下来的蜜炼川贝枇杷膏方子教给你，”他轻声说，“这手艺，不仅要传下去，还要活起来。”
祖孙俩的身影在灯光下依偎，老药铺的草木香，在夜色里悄悄漫出巷口，缠绕着老街的岁月，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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