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江畔暮雪

寒潮过境的黄昏，江风卷着碎雪掠过堤岸，将岸边的芦苇荡染成一片银白。细密的雪粒像撒落的盐粒，打在脸上带着微凉的刺痛，却让空气变得格外清冽。江水褪去了秋日的浑浊，在暮色中泛着墨蓝的光泽，偶尔有碎冰顺着水流漂过，撞在岸边的礁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江对岸的群山被皑皑白雪覆盖，连绵起伏的轮廓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格外清晰，像一幅用浓墨重彩勾勒的水墨画。山脚下的村落里，屋顶积着厚厚的积雪，炊烟从烟囱里袅袅升起，在雪雾中晕开淡淡的暖意。几棵落光了叶子的老树枝桠横斜，枝头挂着蓬松的雪团，像一朵朵白色的花，在风中轻轻晃动。

沿着江畔的步道往前走，脚下的石板路被积雪覆盖，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路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透过雪雾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偶尔有晚归的行人裹紧大衣匆匆走过，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很快又被飘落的雪花轻轻覆盖。

不远处的江面上，一艘渔船正缓缓靠岸，船帆上积着薄薄的积雪，像披了一层白纱。渔民穿着厚重的棉袄，戴着棉帽，正费力地收着渔网，渔网在暮色中泛着湿润的光泽。几只水鸟在渔船周围盘旋，发出清脆的鸣叫，像是在催促渔民回家。

走到步道的尽头，是一座小小的望江亭。亭子的飞檐上挂着冰棱，像一串串透明的水晶，在灯光下折射出五彩的光芒。亭子里，几位老人正围着石桌下棋，他们的手指冻得通红，却依旧专注地盯着棋盘。旁边的石凳上，放着热气腾腾的保温杯，茶香混着雪的寒气，在亭子里弥漫开来。

夜幕渐渐降临，雪下得更大了，像鹅毛一样纷纷扬扬。江面上的雾气越来越浓，将远处的群山和村落笼罩其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路灯的光晕在雪雾中变得柔和，像一个个温暖的小太阳，照亮了脚下的路。

江风渐渐平息，雪也小了一些。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给江面镀上一层银霜。岸边的芦苇荡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像一片银色的海洋。偶尔有风吹过，芦苇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江畔暮雪的故事。

夜深了，望江亭里的老人们也收拾好棋盘，裹紧大衣慢慢离去。步道上恢复了宁静，只剩下雪花飘落的声音和江水流动的声响。江畔的暮雪，没有春日的繁花似锦，没有夏日的骄阳似火，没有秋日的硕果累累，却有着一种独特的宁静与壮美，让人沉醉其中，久久不愿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