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骨釵（蒙）

（壹）　　　　

　　杭州，西湖。　　　　

　　微风拂过平静的西湖面，掀起阵阵波澜，风吹过柳叶，满天花瓣飘扬。

　　小青在这里走了很久。　　　　

　　明明拿回了骨钗，拼好了最后一块，见到了姐姐，她仍旧感觉心里空空的。　　　　

　　骨笛的空壳在她胸前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即使里面的骨头拿走了，骨笛也再不能出声，小青仍旧留着它。　　　

　　也许是因为那个人再也回不来了吧。　　　　

　　这里没有一个人知道修罗城，也没有一个人见过修罗城里的那个人。

　　 她向外望去，眼前浮现的还是他们分别的场景。　　

　　“那天，是惊蛰……”　　　　

　　今天也是惊蛰。　　　　

　　小青望了望远方，一个身影闯进了她的视线。　　

　　一个穿着黑色兜帽的少年正在过马路，离他不远的，是一辆正在逆行的车。　　　　　　　　

　　少年猛地睁开眼，他现在所处的地方，竟然是马路中间。　　　　

　　他不记得任何事，他看了看自己戴着手套的手，和自己穿着的长筒靴，感觉一切，好不真实。　　　　

　　他的脑中还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是个女孩，长头发，但是他记不清她的脸。　　　　

　　他没有时间多想，面前正有一辆车朝他奔来。他惊慌地看向四周，身后还有一辆黑色摩托也向他奔来。　　　

　　要完蛋了吗……好不甘心。　　　　

　　我还什么都不记得。　　　　

　　两辆车即将相撞的一瞬间，他被人拉上了摩托。　　

　　面前是一个女孩，长长的头发随风甩向身后。他明明不认识她，却在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熟悉感。　　　　

　　这一切来的太快，让他无法思考。　　　

　　“你可以下来了。”　　　　

　　摩托在路边稳稳停下，那个女孩转过来，双目对上时，他看到了女孩脸上的惊愕。　

　　小青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救那个少年。　　　　

　　她的手拉上少年手臂的时候，她的脑子里闪过几句话。　　　　

　　“你是小白？你为什么来到了这个修罗城？而且是一个男子模样？”　　　

　　“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在过马路，一辆车，我飞起来，时间就像是静止了一样。我的脸着地，四周都是火。”　　　　

　　“我们不知道一起看过多少个日落。”　　　　

　　“那天，是惊蛰……我看清了，无池里的，那张脸……”　　

　　该死，怎么又是他。　　　　

　　小青转过头，她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景象。　　

　　银白色的头发，蓝色的瞳孔，以及那张困扰了她几百年的那张脸……　　　　

　　“小白？”　　　　　　　　

　　女孩给了他一巴掌，随后又抱住了他。　　　　

　　少年甚至有点呆，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会失忆，又为什么这个女孩会有如此反常的举动。　　

　　“我还以为你回不来了！你为什么当时要被牛头咬，即使当时不出去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走啊！”　　　　

　　他感觉到紧贴自己的胸腔在震动，她在哭？他现在该干什么，该抱她吗？　　　　

　　看见这个女孩流泪的样子居然莫名有点心痛。可我明明不认识她。　　　　

　　“你……是谁？”　　　　　　　　

　　小青紧紧抱着那个少年。　　　　

　　他的怀抱仍旧很温暖，又让她心痛。修罗城中的回忆在她心头回放。　　　　

　　她一时竟然有点贪恋这个怀抱。　　　　

　　“你……是谁？”　　　　

　　少年迟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是啊，就算他回来了，也已经不知道经过了几个轮回，早已经将她忘得一干二净了。　　　　

　　可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我还记得。”　　　　1

（贰）　　　　

　　“抱歉，失礼了。”　　　　

　　小青松开了那个少年，转身抹了抹眼角的泪水。　　

　　“你长得很像我一个故人。”　　　　

　　小青站起身，将那个少年拉了起来。　　　　

　　“有缘再会。”　　　　

　　摩托扬尘而起，青黑色的身影消失在人海中。留少年一个人停在路边，指尖似乎还残存着她的温度。　　　　

　　小青突然有了方向，她要去一个地方，找到答案。

　　夜晚，皇后酒吧。　　　　

　　纸醉灯谜的酒吧，闪着五彩的霓虹灯光，嘈杂的声音响彻耳边，形形色色的人低头在这行走。　　　　

　　“一杯火焰威士忌，谢谢。”　　　　

　　小青一步跨上吧台，翘着二郎腿，用手指在台面上点一点。　　　　

　　“哟，来客人了。”　　　　

　　吧台内一位黑紫色头发的女孩转过身，手中拿着长长的烟斗。　　　　

　　“法器用的还顺否？”狐狸含笑问道。　　　　

　　“不是法器的事情，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小白出了修罗城？”　　　　

　　小青双手拍上台面，倾身上前，等待着她想要的答案！　　　　

　　“他？那修罗城中留着的，都是执念放不下之人。执念去了，自然也就出去了。”　　　　

　　狐狸看了看走过的人们，用烟斗重重地打了一个小矮人的头。　　　　

　　“速度快点！”　　　　

　　“那他为什么会失忆？”　　　　

　　“天之道，有所得，必有所失。”　　　

　　狐狸看了看小青，吸了一口烟斗。　　　　

　　“他在执念和你之间选了你，而将执念也给了你，付出的代价当然是他的记忆和躯体。”　　　　

　　老狐狸沙哑的声音响起，用烟斗挑起挂在小青胸前的骨笛，它的鼻子嗅过小青的脸。　　　　

　　“那有没有什么办法？”　　　　

　　狐狸的脸转回来，“当然有，作为交换，你得拿出你百年的修为。”　　　　

　　“成交。”　　　　　　　　

　　小青出了酒吧，想着吧主说的话。　　　　

　　“和他一起去孤山，等你们登上孤山顶的时候，你就会找到答案。”　　　　

　　该怎么约上他……　　　

　　想着，她撞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抱歉。”　　　　

　　小青微微低头，不准备过多地搭理那个被撞到的人。

　　“小妞，撞到了爷，也不和爷赔礼道歉？”　　　　

　　“我已经道过歉了！”　　　　

　　小青抬起头，看着那个穿着背心的男人，瞳孔一点点变红。她撰紧了拳头　　　

　　“他要是再过来一步，就一拳打上去。”　　　　

　　小青想着。　　　　

　　“你好，你的东西掉了。”　　　　

　　一个少年的身影挡在小青面前，他手里拿着小青的骨笛和丝带。　　　　

　　“小伙子瞎凑什么热闹，赶紧闪开，别耽误你大哥办正事。”　　　　

　　少年一扬拳头，揍在了那个男人的脸上。他从身上掏出一个小小的匕首，顶着男人的脖子。　　　

　　“滚。”　　　　

（叁）　　　　

　　少年不知道为什么要上前打退那个男人，可能就是看到那个女孩被调戏，很是不爽。也又可能是因为她救了少年而有心底自然而然的感恩？　　

　　少年想不通。　　

　　“你没事吧。”　　

　　少年转过头问那个女孩。　　

　　女孩笑了笑，少年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目若秋波。

　　“没事。那一拳打得真不错。”　　

　　女孩拿走少年手上的骨笛，展开链子，将它戴在少年的脖子上。　　

　　“这是什么？”　　

　　少年看了看那个空壳。　　

　　“谢礼。”　　

　　少年拿起来仔细端详了一下那个空壳，金属片底部，刻了一个古体字“白”。　　

　　“小白……”少年不自觉念出声。　　

　　这一切无不让小青再次震惊。　　　　

　　小青看着面前的少年，心中百感交集。　

　　他明明都忘了，却总感觉他都还记得。　　

　　她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也还有很多话想说，但是看到他的一刹那，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以及出现在少年手中的那把匕首，更是她在修罗城里用过的那把。　　这

　　一切让小青更加确认了，他就是从修罗城里走出来的小白。

　　这次也许是最好的机会。　　

　　“这周末，陪我去一次孤山。就当是我救了你，你给我的谢礼。”　　

　　小青开口，将那个少年逼到墙角，他不敢看那个少年。　　

　　明明什么都不熟，居然敢提这种要求。　　

　　少年怔怔地望着她，开了口却没有声音。　　

　　“果然会被拒绝的吧……”小青想着，心中又增添一份难过。　　

　　“好。”　　

　　少年没想过他会答应女孩的请求，这请求明显就很无厘头。　　

　　可那一句“好”为什么就会脱口而出。

　　少年走在回去的路上，胸前的骨笛一响一响。

　　“和他一起去孤山，等你们登上孤山顶的时候，你就会找到答案。”

　　他听到了那个女孩和吧主的对话。

　　这个方法可能可以帮他恢复记忆。

　　 他想起女孩眼中闪过的光，喜悦的光。他想起吧主和女孩耳语时女孩眼前一亮的样子。他还想起女孩拿走修为时毅然决然的背影。　　

　　他想看到女孩笑的样子，仅此而已。

（肆）

　　清晨，孤山。

　　小青难得地换上了她在修罗城里绑的那条衣服，几条带子绑起来，似乎这种轻便的衣服更适合她这次的活动。1

　　孤山不高，但是极陡。这里尚未被开发成旅游景点，半点台阶都没有。

　　他们能做的，就是徒手攀上那个高峰。

　　“你怎么穿这么少。”

　　少年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随之而来的，是身上被披上衣物的温暖。

　　小青转过头，笑着看着少年。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青和少年同时问了这个问题。

　　“我不记得了。不过也没关系，只是个名字而已。”

　　“对，只是个名字而已。”

　　小青看了看少年，笑了。

　　你始终还是你。

　　从修罗城出来的体力让这场攀岩意外地进行的顺利，很快他们距离山顶就剩下几步。

　　“如果你记忆恢复了，你会想去干什么？”

　　小青踩上一块很大的石头，问道。

　　“我要去找一个人，我不记得她是谁，但是我一定要找到她，冒再大的险也不在乎。”

　　少年往上一腾身，先一步登上了山顶。

　　“来，抓住我。”

　　少年向小青伸出手。

　　小青伸手想要握住，可她刚一松手，脚下的石头就开始塌落。

　　“小白！”小青不自觉惊呼出声。

　　少年一把抓住了小青的手腕。

　　刚交掉了几百年的修为，此时的小青耐力可能还不及一个凡人。

　　“小白，松手吧。”

　　小青对着少年苦笑。

　　“为什么？这个高度，你要是摔下去……”

　　少年微微皱眉，他不敢想象。

　　“在修罗城时是我没能抓住你的手，这一次，我不能连累你。”

　　小青看向少年，眼前少年的表情和当时在如果桥时简直一模一样。

　　“小白，松手吧。”

　　小青快速拔下插在头上的骨钗，用另一只手重重地刺向少年。

（伍）

　　巨大的刺痛感让小白忍不住松手，当他反应过来再去抓时，小青已经往下坠落了。

　　“小白，我爱你。”

　　骨钗触碰到他手背的一刹那，所有的回忆一下子涌向了他的脑海。

　　“上车。”

　　“小青！你！看！我！小青！你看看我的脸！活下去！”

　　“可你不是小白！”

　　“劫起之刻，投身之时。”

　　“那天，是惊蛰……”

　　那个骨笛里竟保留了他的魂魄和记忆。

　　“小青！”

　　小白用尽全力，往深邃的悬崖里大声一喊。

　　恢复记忆有什么用，找到执念又有什么用。

　　我还是失去你了。

　　小青没想到的是最后一块石头居然会松动。

　　刚交掉了几百年的修为，此时的小青耐力可能还不及一个凡人。

　　她想到了在如果桥，小白奋力将小青推出修罗城的样子。

　　她现在必须让小白松手。如果和小白一起掉下去，受伤的可能还会是小白。

　　“小白，松手吧。”

　　小白一个人怔怔地跪在悬崖边，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自己为什么要在最后一刻松手，再坚持一会，说不定就可以把小青拉上来了。

　　“一个人在这里干什么呢，不是让你自己找找寻找记忆的方法吗？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妖啊。”

　　熟悉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小白转过身，小青的笑容还是和初见时一样灿烂。

　　小白起身抱住小青，狠狠地上前给了小青一个吻。

　　这个吻深情，缠绵，又带着一丝丝的激动。

　　“小青，我回来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错过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