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边说边向着乌老四的方向走去,看那架势跟要去干仗似的。
乌老四也不怕他,还是语气很冲地对他说:“骗不骗的暂且不说,我就想问个明白,寻找塔木陀的路线是你奶奶制定的,她为什么不绕道?偏要走这沙漠?”
“这里是我们通往下一站的必经之路,要不是因为沙尘暴,我们早就到了。”扎西解释道,“再说了这里以前是河道,又不是沙漠。”
“沙漠、海子、盐沼,这些交错的地方互相吞食,地貌一天一变,我们怎么能管的了老天爷!”
乌老四根本不相信扎西的说辞,反驳道:“我又不是没走过河道,但就是没走过这么不经压的河道!”
“你…”
扎西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乌老四打断了。
他伸手朝着身后一指,道:“我那车陷里边出都出不来!”
“你走的那些河道是干旱了多久的,我们走的河道是干旱了不到半年时间。”扎西继续解释着。
乌老四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扎西说什么在他这里都跟空气一样,他张口就说道:“你说半年就半年啊?那以后怎么办啊?死去啊?”
乌老四耍无赖的行为好像激怒了扎西,他气势汹汹地走向乌老四。
“你啥意思?”
乌老四身子一缩,像是有些怕了,惊道:“你干什么?”
眼看两人跟要动手似的,定主卓玛出言喊住了扎西。
吴邪也看不下去了,走到两人身边劝道:“行了,先别吵了。”
他一手一个按住胳膊,见他们终于停下了吵架的声音,方才出声道:“这里确实是河道,我们也确实是朝着河流上游走的,如果河流没有改道的话,这附近肯定有古城的遗迹,明天走一走就知道了。”
阿宁也出了声:“乌老四,还不跟人道歉!”
乌老四看了一眼阿宁,又看了一眼吴邪,不情不愿地道了个歉:“对不住你老人家了!”
说完就离开了这里,往一边去了。
这时扎西接下了吴邪的话:“没错,再走二十多公里路有一个魔鬼城。”
“魔鬼城?什么是魔鬼城?”吴邪疑惑地问道。
“一大片山岩,据说以前是一座石雕城堡。”
吴邪继续问道:“那跟魔鬼有什么关系?”
“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那里是一座城市,人们勤劳勇敢,过着丰衣足食的生活。”扎西开始讲所谓的传说了,“但是渐渐地那里的人都变了,沉迷于玩乐、酒色、勾心斗角。”
“天神为了唤醒人们的良知,化作一个乞丐来到城里想要赎救他们,但是那里的人不仅没有善待这个乞丐,还羞辱了他,天神一怒之下烧掉了那座城。”
“所有人都被压在废墟之下,所以,每到晚上,那座城里就会传出哀鸣。”
扎西讲的这些吴邪有些不信,他问道:“真的会发出这种声音吗?”
“对。”扎西回道。
“据说那是他们被烈火燃烧而发出的惨叫。”
“都那么邪乎了,你还带我们去?”乌老四又开始找茬了。
“到了魔鬼城就知道路了!”扎西道,“我们只是在附近扎营,又不进去,你喊啥喊!”
阿宁看了看天色,对乌老四道:“马上入夜了,你负责做明天出发的准备,有什么事情马上联系我。”
乌老四应道:“好,你干嘛去?”
“手持无线电功率不够,我上去找辆车,用车载电台联系老高他们试试。”阿宁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吴邪想了想,说道:“我跟你一块儿。”
随后拿起自己的背包就跟着阿宁走了。
很快,夜晚来临了。
阿宁和吴邪回来了,什么都没找到。
如今这个时间,搭帐篷明显是来不及了,只能睡在睡袋里了。
看了看自己身下的睡袋,再看看沙漠中躺了一片的人,天辞不情不愿地躺了下去。
早知道我就自己变了,还可以给所有人都变一个,至于现在…都睡成一片儿了,变什么变,凑活着睡吧!
可是躺是躺了,人却睡不着了。
沙漠的夜空也没有星星,天辞无聊到想数星星都不行。
“天辞。”
身边闭目养神的人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轻轻唤了他一声。
“嗯?”天辞疑惑地转头,眼神不解的看向他。
可是张起灵并没有解答他的疑惑的意思,只是两只眼睛紧紧地盯着他,什么也不说。
那双眸子漆黑深邃,在一边燃烧的火堆的映照下,似乎带了些炙热的光,某种不一样的情愫在眼底蔓延,似乎和如墨的夜色融为一体,又好像比夜色还要黝黑几分,在火堆上燃烧跳动的火苗倒映在这双眸子里,火红的光芒和漆黑的墨色相互映衬,既漂亮又神秘。
可是当天辞转过头去看他时,这双眸子里又只剩下了他,天辞在他眼里看到了自己,那么清晰。
那双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天辞,就连他自己看了都不由地心跳漏了一拍。
这样的一双眼睛,真的是……让人着迷。
他抬手遮住这双让他着迷的眼睛,轻笑一声,低声对着张起灵道:“小哥,你可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很容易让人误会的好不好。”
在张起灵看不到他的这一小会儿里,天辞轻轻闭了闭眼,心中暗暗补了一句:更容易让我舍不得你。
当他说完以后,手就被人捉住了,不用想他也知道是谁。
“没有误会。”
低沉的嗓音中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天辞听了心中有过一瞬间的动摇。
就这么跟他在一起吧,不管终极,不管天道,不管仙凡之别,不管世俗的偏见,现在就给他他想要的回应,顺从自己的心意,勇敢地迈出那一步,其他的什么都不要管了。
可是不行!不可以!
若是只为了贪一时之欢而冲动的做下决定,那以后呢?以后怎么办?
天辞心中百转千回,可是脸上却是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
他状似无意的提起一件事:“小哥,你知道我看到过什么吗?”
不等张起灵回答,他便转过了头去,直直地面对着天空,只不过却并没有把手从张起灵的手里抽出来,他贪恋着这双宽大的手掌里的温度,但是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没有给这双手的主人带来任何的暖意。
“我看过沧海变成桑田,我看过高山变成平原,我看过水滴变成大海。”他自顾自地说着,全然不顾手上传来的细微的颤抖,“我看过无数王朝的更迭,我看过无数政权的交替,我看过无数人的生与死。”
“其实他们的一生,于我而言不过是沧海一粟,就算是一个王朝的历史,在我眼里也不算什么,因为我注定比他们活得长久。”
他骤然回头看着张起灵,道:“小哥,你知道吗,我的寿命很长很长,长到一眼看不见边际,长到你们人类无法想象的地步。”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辞感觉到自己的手上传来一股大力,紧接着是一道微微颤抖的声音传来:“我可以陪你的……”
天辞轻柔地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张起灵的背,语气温柔地说道:“我知道,我知道你的寿命很长,比普通凡人长多了,可是啊…这样的寿数对我来说,与其他凡人并没有什么两样。”
从他的嘴里说吐出来的一字一句,此刻都像是一把把尖锐的利刃,狠狠地刺在张起灵的心上,痛的他喘不过气来。
他的脸色极其苍白,细密的汗珠渐渐从额上沁出。
天辞看在眼里,心中亦如针扎一般难受,可是现在他不能心软。
“所以,张起灵,你明白了吗?”
“我们两个,从一开始就不可能。”
这是天辞第一次这样叫他,第一次这样和他说话,这么的绝情。
张起灵,你总是觉得我傻,觉得我什么都不懂,可是我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明白,但是同时我也知道,我们两个不会有好结果的。
既然如此,我还耽误你做什么呢?
倒不如早些断了彼此的念想,这样我也可以了无牵挂的离开了。
可是,又哪有那么简单呢?
天辞敛了敛眸子,掩下了眼中纷杂的情绪。
突然,一股大力自两人交握的手上传来,他被人拉进了怀里。
不用想天辞也知道是谁。
他没反抗,顺从的依偎在那人的怀里。
他的侧脸正好贴在那人宽厚的胸膛上,耳边是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一下、两下、三下……
渐渐的,这声音不再只停留在耳边,它开始透过耳膜向更里面渗透。
于脑海中盘旋,于血液中沸腾,于骨骼中镌刻。
于寂静而空旷的大漠夜晚中,与另一颗心共鸣……
天辞心中原本坚定的抉择,正在一点一点地动摇,虽然微小,却不再是牢不可破的。
这份坚定,已经出现了崩塌的危机。
张起灵紧紧圈着怀中的人,手上越发用力,两人交握的手贴合的更紧了些。
他的下巴抵在天辞的头上,双眼直视着前方。
那里,是黑夜。
浓墨一般,什么东西都瞧不出来,一切都是未知的,无端端让人心里发紧。
“哪怕只有几百年,也足够了。”
“我想陪着你,一辈子。”
“即使可能只是我的一辈子,但我依然想这么做。”
“我想……试试。”
“好吗?”
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最后的问话仿佛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魔力,让人不忍给予他否定的答案。
天辞鬼使神差地回了一句:“好。”
话音一落,他听到头顶传来一声轻笑,充斥着满足的意味。
天辞同样微微勾起了嘴角,随后闭上眼睛,埋在那人的怀里睡了过去。
至于那声好到底是鬼使神差,还是顺从了自己的心意,谁又知道呢?
张起灵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儿,一颗心终于是放回了肚子里,天辞答应的事一般不会食言,今晚过后,便也不会再提分开的事了。
思及此处,心中的欣喜便怎么也压不住,最终带着淡淡的浅笑进入了梦乡。
夜深人静时,每个人都进入了甜蜜的梦乡。
而大漠各处却还热闹着。
因为随着徐徐的晚风,它们都知道了一对有情人许下的约定,一个以一生为期的约定……
它们是倾听者,也是这个约定的见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