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雪下得格外大,明亮的红色给雪地染上一抹苍白。男孩在雪地里匍匐喑哑。
顾钺救我……
远处的人儿,撑着油纸伞踱步而来,走到顾钺的身前。她低头看向他,视线与他对视一秒,那一刻他看到了一种强烈的渴望——是一种强烈的求生欲,那道目光几乎要将她烫伤,竟然叫她无端生出几分悲悯之意。眼看着顾钺挣扎着伸了伸手又渐渐落下……终究是闭上了双眼。
顾钺这是在哪啊?
流火你醒啦,这是我家。
顾钺睁着半眯着双眼环顾四周,干净整洁,墙上的照片显得格外温馨。
流火喝口水吧。
流火递来一杯温水,扶床上的“病号”起身。
顾钺多谢你……
流火不谢。伤成这样,幸好你遇到的是我——还略懂医术。外面很乱的,这几天外面还在打仗。你要是想保住自己的小命,最好还是不要招惹是非。
顾钺哦……
流火看向顾钺低垂的眼眸,狭长的睫毛卷翘浓密,一张一合十分乖巧。真不知道这样乖巧的男孩是如何在外面惹上是非的。这个世界隔一段时间就会爆发一次小规模的战争。你来抢我,我来劫你,是非恩怨,谁也分不清谁。顾钺看着大概就十六七岁的样子,可经历了什么,大概是普通的同龄人无法体会的吧。
流火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有家人的联系方式吗?我送你回去。
顾钺……
顾钺……
顾钺……
顾钺良久不语,流火转身就要离开。
顾钺你好,我叫顾钺。
流火转过头来,眼睛弯作一轮皎月,嘴角勾勒出一抹浅笑,说不出的狡黠。
流火你好,我叫流火,请多指教!
顾钺家人……都不在了。
顾钺低下头颅。
此刻流火的眼瞳微微收缩,她有几分惊讶,却又在情理之中。也就只有19岁的她从来都没有过这种感受,与她而言,家人健在 ,一切安好,这种感受她大概是无法感同身受了。
流火无碍,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
流火说这句话时顿了顿,诚恳又郑重。
顾钺你……
流火以后就是家人啦!以后我会教你医术,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受点小伤可以自己治愈!
她的笑容如烈火般热烈滚烫,几乎能灼烧太阳。
她向他伸出右手,头向左摆,笑意融融。
顾钺同样伸出右手,缓慢而又认真。空中两只手紧紧交握,动作持续了似乎半个世纪。双目对视,彼此眼中都是善意。
顾钺嗯!
流火嗯!
顾钺出言就没超过六个字,但他的每一个字都那么认真,想必会是个认真的人啊……
顾钺你家里……只有你?
流火不是的,我和家里人分居了,不过会经常联系。
流火给自己倒上一杯凉白开,十指交叉,握紧杯腰,拇指不断摩挲着杯壁。
流火你呢
顾钺……
流火如果觉得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那就不说吧!我们说说开心一点的事!
顾钺不,我可以说的,也不是什么大事。
顾钺说出了两人对话以来最多的一句话,真是难得。看他脸颊两侧都渲染出红晕,倒是有些可爱。
顾钺我阿爸阿娘都是军人,他们一起参的军,后来……
流火那你阿爷阿婆呢?
顾钺阿爷很早就去世了,阿婆……听说我阿爸阿娘的事,生了场大病,撒手人寰了……
流火心疼地拍了拍顾钺的肩膀,小姨温暖。
流火伤痛在所难免,但现在你还有我,不是吗?
顾钺抬头凝望流火笑意快要溢满的双瞳,那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瞳,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通透干净,仿佛能一眼望穿。
顾钺是……宝石。
流火什么?
顾钺没什么,你的眼睛——很好看,很好看。
短暂的相处迅速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是明媚春光在作祟。后来一月无战事,混乱的局面,和平的渴望交织着,谁又知道后事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