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镇寒与苏念念递交辞呈之后,并没有多做停留。
宫中应允归隐的圣旨第二日一早便送到府中,皇帝赏赐了不少金银、细软与地产,却没有强行挽留。
他心里清楚,强留下来,于君臣二人都是折磨。
府里不必大张旗鼓,不摆辞别宴,不接见前来相送的官员。
那些前几日还争相登门巴结的大臣,得知二人要弃权归隐,有人惋惜,有人不解,也有人暗自松了一口气。
但顾镇寒一概不见。
简单收拾行装,只带少量贴身侍从,几件换洗衣物,还有一路沙场、宫变之中彼此护下来的旧物。
那些御赐的贵重珍宝,大半都留在王府库房,原封不动归还内廷。
黎明破晓,晨雾薄薄笼罩京城。
两匹骏马,一辆朴素的马车,悄悄从侧门驶出,避开御街,远离百官的视线。
没有锣鼓,没有万民相送。
轰轰烈烈的盖世功勋,最后走得安静又利落。
坐在马车里,苏念念掀开一点车帘,望着渐渐往后退去的高高的皇城城墙,终于轻轻呼出一口积压许久的气息。
连日的厮杀、阴谋、朝堂周旋,压在肩头的千斤重担,在此刻,才算真正卸下。
顾镇寒坐在她身旁,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安稳。
“以后,不必再提防暗箭,不必再猜人心,不必再守万里河山。”
他声音很低,带着卸下重担之后的松弛,眼底褪去将帅的凛冽锋芒,只剩下独属于她的温柔。
“往后,我只守你一人。”
苏念念侧头看向他,唇角扬起浅浅笑意:“终于,可以过只属于我们的日子了。”
马车一路向南,远离京华的繁嚣。
而皇城城楼之上,皇帝依旧立在高处,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移步。
百官还在底下奔走权衡,新的势力正在慢慢滋生,朝堂之上依旧免不了派系拉扯,利益周旋。
江山看上去一派盛世,可只有帝王自己明白那份高处的孤寂。
他得到了完整无缺的皇权,再也不必担忧功高震主。
却也失去了那一对,可以在危难时刻,不顾一切站出来护住整个王朝的人。
人性本就如此。
怕臣子无能,担不起家国;又怕臣子太过耀眼,盖过自己。
权衡往复,到最后,最赤诚的那一份忠心,就这样飘然远去。
远离京城的路途,山水徐徐。
路过乡野,看见田垄农舍,炊烟袅袅。
没有刺杀,没有逼宫,没有朝堂上的虚与委蛇。
他们寻到一处依山傍水的僻静谷地,此处山清水秀,人烟稀疏。
买下一座小小的宅院,院中有天井,院前栽花,院后开辟小片菜地。
褪去铠甲官袍,脱下华服锦裙。
顾镇寒不再是手握重兵的镇王,苏念念也不再是智定朝局的王妃。
白日里,他会劈柴、打理院落,她莳花弄草,闲时两人坐在廊下煮一壶清茶,闲话风月,不谈朝堂,不谈兵戈,不谈太子与艾珊娜的旧事。
夜里听山间风声,看漫天星月。
曾经历经尸山血海,见过宫廷诡谲,背负过整个天下的重量。
如今所求,不过三餐四季,朝夕相伴。
烽烟散尽,权名皆抛。
世间万里荣华,不及身旁一人岁岁平安。
故事到这里,主线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