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影上前一步,躬身向太子泽行过一礼。
太子泽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目光越过清影,落在他身后的苏念念身上,面色沉冷:“躲在后面,为何不向本太子行礼?”
苏念念从清影身后缓步踏出,抱臂而立,眉眼间没有半分退让:“按礼制,三殿下见了本妃,本该先行见礼才是,莫非太子殿下,连朝廷礼法都记不得了?”
太子泽双目骤然赤红,怒意翻涌:“苏念念,你的野心倒是不小!正妃之位早已空悬,你不过是镇王的王妃,本太子乃是储君,未来的一国之君,岂有向一介女子行礼的道理!”
“照太子这般说,便是连珍妃娘娘,殿下也不放在眼中么?”苏念念微微抬步,向前逼近几分。
太子泽横身挡在她前路,语气带着蛮横的胁迫:“今日猎场,本太子说,你哪里也去不得。”
苏念念轻笑一声,眸光凛然:“那便要看太子殿下,有没有拦得住本妃的本事。”
“好大的口气。”太子泽仰头大笑,言语极尽羞辱,“苏念念,当初父皇本欲将你赐予本太子,是本太子不要,才转手给了顾镇寒。”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苏念念胸中怒火。
“太子殿下说笑了。”苏念念声音冷下来,“当初是殿下苦苦纠缠不得,皇上看不下去,才将我赐给镇王。如今反倒说成是殿下弃之不要。再说那和亲而来的艾珊娜郡主,不知根底来历,殿下尚且收纳,又何来嫌弃本妃一说。”
字字句句,戳中太子泽的痛处。
太子泽勃然大怒,扬手便要一巴掌挥向苏念念。
苏念念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挥来的手腕,微微用力。
太子泽当即疼得面部扭曲。
苏念念顺势抬脚,重重一踢,太子泽站立不稳,扑通跪倒在地。
她手上再一使力,直接将他狠狠甩在一旁。
“太子想要动本妃,还远远不够格。”苏念念说罢,抬步便径直朝前走去。
“可恶!”太子泽撑着地面,恼恨地捶打泥土。
艾珊娜连忙快步上前,想要伸手搀扶:“太子殿下,您没事吧。”
太子泽正在气头上,猛地将她一把甩开:“滚开!不用你来假好心!”
艾珊娜吓得浑身一颤,再不敢靠近半步。
苏念念一路前行,来到御前面前,屈膝行礼:“臣妾苏念念,拜见陛下。”
皇帝方才目睹方才闹剧,脸上的笑意微微敛去,转瞬又恢复和颜悦色:“镇王妃来得正好,涉猎大赛尚未开始,你能赴此盛会,朕心甚慰。赐座。”
“谢陛下。”苏念念再行一礼,退至席位落座。
宴庭之上,舞姬翩跹,身姿妖娆,长袖回转。
苏念念却全无观赏的兴致,手肘撑在案几,托着腮,自顾自举杯饮酒。
身旁的清影低声开口:“王妃今日外出,为何不曾多带侍从相随?”
苏念念浅浅一笑:“我自己便可以护得住自己,不过出门游玩,算不上什么大事。”
“王妃切莫轻看,若是镇将军知晓,怕是要将王妃禁于府中。”
苏念念听罢,哼了一声,带着几分醉意扬声:“有本事,便叫他现在回来禁我的足便是。”
几杯酒下肚,酒意上涌,头脑昏沉。
清影见她神色恍惚,连忙上前将她扶起,去往一旁的帷帐之内歇息,又时刻守在帐外,不敢有半分松懈。
不多时,一名丫鬟捧着汤碗走近。清影横步上前,将她拦在半路,目光戒备:“你是何人,到此所为何事?”
小丫鬟吓得扑通跪地,瑟瑟发抖:“姑娘饶命,奴婢奉陛下旨意,前来给镇王妃送醒酒汤,还望姑娘行个方便。”
清影略作思忖,天子赏赐不便推拒,便接过汤盏:“汤交由我递进去,你退下吧。” 1
苏念念简直飒爆了!
“多谢姑娘。”
帐内,苏念念喝下醒酒汤,神志渐渐清明,又恢复了往日鲜活模样,执意要入山林涉猎。
清影只得紧随其后,策马跟在她身后:“王妃慢些,切莫跑远。”
苏念念回头,压着声音叮嘱:“清影小声些,声响太大,猎物便尽数惊跑了。近处只剩些小兔子,早就被众人猎尽,我们往山林深处去。”
说罢,不等清影再劝,便策马扬鞭,向着密林深处奔去。
清影唇角掠过一抹幽深笑意,亦驱马紧随。
苏念念不知纵马奔驰了多久,周遭人声彻底消散,回头一望,清影早已不见踪影。
她心中一慌,翻身下马,在林木之间来回踱步,低声呼喊:“清影?清影?”
毫无回应。
猝不及防,脑后袭来一阵钝痛,一根木棍重重落下。
苏念念眼前一黑,直直倒在地上,失去知觉。
待她悠悠转醒,浑身已经被粗绳牢牢捆缚,身处在密闭的木箱之中。
箱外传来匪徒放肆的笑声。
“这女子,抓来竟这般容易,还以为是什么难对付的角色。”
苏念念在箱内奋力挣扎,绳索却勒得皮肉生疼,分毫挣脱不开,心底暗叫一声糟糕。
片刻之后,箱外陡然响起兵刃交击之声,喝骂、刀剑落地的脆响接连传来,打斗声此起彼伏,没过多久便归于死寂。
脚步声一步步靠近,箱锁咔嚓一声被撬开,刺目的天光扑面而来。
苏念念受不住强光,脑袋一阵眩晕,又昏昏沉沉阖上双目。
“大哥,是个女子。”
“瞧衣着,像是中原人,莫不是敌方派来的刺客?一并捆好,带回营地。”
两名汉子伸手,将虚弱无力的苏念念从木箱之中抬出。
一路长途颠簸,她早已筋疲力尽,唇舌干裂,微弱吐出二字:“水……”
几人给她喂了少许清水,领头之人步步逼近,开口盘问:“你是何人?为何会被那伙歹人掳走?”
苏念念心念急转,不敢报出镇王妃的真实身份,垂首低声答道:“小女名叫李硕,只是一介过路女子,无端遭他们绑架。”
一旁的手下开口劝道:“大哥,她看着并无用处,不如直接丢在这里,任她自生自灭。”
“你糊涂。”领头人斥道,“中原女子,身份不明,焉知不是装傻。既然已经绑来,万万不可轻易放走,留着说不定还能拿来胁迫旁人。”
“可是大哥,我们此行乃是押送粮草,素来不劫掠民女。”
“你莫要多言!但凡中原之人,皆是我们的对头,把她带回去,严加看管。”
苏念念心头慌乱,连忙开口求生:“几位大哥,小女可以为诸位端茶送水,打理杂务,求莫要将我关起来。小女本就是中原漂泊孤女,被歹人劫掠至此,还望各位大哥开恩收留。”
领头之人见她模样可怜,动了几分恻隐:“也罢,那你便暂且跟着我们。”
苏念念连忙道谢,装作无依无靠的孤女,低声道:“小女举目无亲,若蒙各位收留,感激不尽。”
众人一阵哄笑。
入夜,她只能蜷缩在简陋冰冷的草棚之中,身下是粗糙干草,周身难受无比。
可她心中却稍稍安定,至少,没有落入太子泽的圈套之中,便已是万幸。
只是不知远在边关的顾镇寒,此刻是否会感知到自己身陷险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