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急诊室还亮着惨白的灯,陆晨曦摘下染着消毒水味的口罩,额角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浸透。刚结束一台长达八小时的复合伤手术,她捏着手机站在走廊窗边,屏幕上停留在两小时前庄恕发来的消息:「我刚下手术,汤在保温箱第二层。」
推开家门时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里飘着若有似无的当归香气。客厅茶几上摊着庄恕的病历夹,最上面那页是明天要做的肝移植手术方案,红蓝铅笔标注的手术步骤旁,他用黑笔写了行小字:「晨曦的咖啡放在厨房吧台上,冷了就用微波炉热30秒。」
她踮脚走进厨房,保温箱的指示灯还亮着,第二层果然卧着碗乌鸡汤,油花被细心地撇得干干净净。微波炉转起来的嗡鸣声里,卧室门突然开了道缝,庄恕穿着白衬衫的身影倚在门框上,眼镜滑到鼻尖:「回来了?」
「你怎么没睡?」陆晨曦咬着勺子含糊不清地问,汤里的枸杞硌在舌尖。他白大褂领口别着的钢笔还没摘,她伸手去解时,指尖触到他锁骨处淡淡的手术疤痕——那是去年抢救连环车祸伤员时,被碎玻璃划的。
「等你。」庄恕握住她的手腕往自己怀里带,下巴搁在她发顶,「今天那台手术的术后报告,我帮你补了用药剂量。」他呼吸里有消毒水和薄荷糖混合的味道,是她最熟悉的气息。
清晨六点的阳光刚爬上窗台,陆晨曦被手机震动惊醒。是科里护士的电话:「陆医生,3床术后大出血!」她抓过搭在椅背上的白大褂往外冲,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我送你。」庄恕已经系好了鞋带,手里拿着她的保温杯,「牛奶加了蜂蜜,堵车时喝。」电梯下降的三十秒里,他迅速翻看她手机备忘录里的患者数据,「凝血因子用的是重组人凝血酶原复合物?记得加剂量,上次类似病例你记录过过敏反应。」
医院停车场的露水打湿了鞋尖,陆晨曦跑向急诊楼时,听见庄恕在身后喊:「中午我带饭过来!」她回头时,看见他正弯腰捡她掉在地上的胸牌,晨光里他白大褂的下摆被风掀起,像只展开翅膀的白鸽。
中午十二点半,陆晨曦刚结束紧急止血手术,就被护士长推进休息室:「庄主任特意交代的,必须逼你吃饭。」保温桶里是番茄牛腩,萝卜切得方方正正,和她小时候妈妈做的一模一样。最底下压着张纸条,是庄恕的字迹:「下午四点有台小儿先心病会诊,我替你去了,你的患者我让小林盯着。」
她捏着纸条笑出声时,手机突然弹出庄恕的视频请求。画面里他站在手术室走廊,口罩拉到下巴,嘴角沾着点番茄酱:「好吃吗?」背景音里传来器械车的轱辘声,「刚下手术,你呢?」
「庄大主任手艺见长啊。」陆晨曦举着块牛腩给他看,「不过比我还差了点。」屏幕突然晃了晃,他转身去接护士递来的手术同意书,签字时无名指上的银戒闪了下光——那是她挑的款式,说医生戴钻戒不方便。
傍晚的夕阳把住院部的玻璃窗染成琥珀色,陆晨曦整理完病历,发现庄恕的办公室还亮着灯。推门进去时,他正趴在桌上睡觉,手边摊着本《胸心外科手术学》,书页间夹着张他们俩的合照:去年医院团建时在山顶拍的,她比着剪刀手,他搂着她的腰,背景是翻涌的云海。
她轻手轻脚地给他盖毯子,指尖划过他眼下的青黑。这星期他已经做了三台大手术,最长的一台从早上八点做到凌晨三点。手机在白大褂口袋里震动,她替他接起时,听见对方说:「庄主任,心脏源匹配成功了,明早七点手术。」
「知道了,我们准时到。」她挂了电话,看见庄恕醒了,正眯着眼看她,「醒了?去吃点东西?」
「你想吃什么?」他揉着太阳穴坐起来,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明天的手术排班表,「我让食堂留了小米粥。」
医院后街的粥铺快打烊了,老板娘端来两碗热气腾腾的粥,笑着说:「庄医生又陪陆医生加班啊?」陆晨曦舀粥的手顿了顿,看见庄恕耳尖泛红——上次来这儿,他不小心说漏了求婚的事。
回去的路上,晚风卷着桂花香扑在脸上。陆晨曦突然停住脚步,指着天边的星星:「你看那颗最亮的,像不像手术室的无影灯?」庄恕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等这阵子忙完,我们去看真正的星星。」
「说话算话?」她勾住他的小指晃了晃,这是他们从医学院就有的习惯,约定好的事要勾小指才作数。
「当然。」庄恕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熨帖着她微凉的指尖,「我还订了去青海的机票,那里有全国最好的天文台。」
深夜的家里,陆晨曦趴在沙发上看庄恕收拾行李。他把她的降压药放进旅行药盒,又在她的冲锋衣口袋里塞了包暖宝宝:「青海晚上冷。」她突然扑过去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后背:「庄恕,我们这样会不会太拼了?」
他转过身把她圈在怀里,下巴抵着她发旋:「还记得刚进医学院时,我们在宣誓墙前说的话吗?」陆晨曦闷闷地嗯了声,想起那句「健康所系,性命相托」。他指尖划过她眼角的细纹——那是常年熬夜熬出来的,「但我们也说好了,要一起看遍世界的。」
凌晨五点的闹钟还没响,陆晨曦被身边的动静弄醒。庄恕正在穿手术服,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他背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她突然坐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你昨天熬了通宵。」庄恕按住她的肩膀,「再睡会儿,我很快回来。」他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等我回来,我们就去机场。」手术室的灯亮起时,陆晨曦站在观摩室的玻璃前。庄恕的身影在手术台旁移动,动作精准得像台精密仪器。她看着他切开患者的腹腔,想起第一次见他做手术的样子——那时候他还是心外科的副主任,而她是刚入职的住院医,站在台下看得眼睛发直。
中午十二点,手术成功的消息传来。陆晨曦在更衣室门口等他,看见他摘下口罩时,嘴角有抑制不住的笑意。「走了,去青海。」她伸手接过他的白大褂,发现口袋里露出半张纸条,是他写的手术总结,最后一行写着:「晨曦说,术后护理要注意电解质平衡,已交代护士。」
去机场的路上,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陆晨曦靠在庄恕肩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突然觉得这样的生活真好——忙碌,却充实;辛苦,却值得。就像手术台上的灯光,虽然刺眼,却能照亮生命的路。
飞机起飞时,庄恕握住她的手。云层在机翼下翻涌,像极了手术中遇到的复杂情况。但这次,他们不用穿着厚重的手术服,不用盯着冰冷的监护仪,只用好好握着彼此的手,看遍这世间的风景。陆晨曦看着庄恕无名指上的银戒,在阳光下闪着温柔的光。她知道,未来还会有无数个忙碌的日夜,有接不完的急诊,有做不完的手术,但只要身边有他,再难的路,她都敢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