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一晚上，没有家长想回忆自己接到警察局电话是什么心情。

　　家长中似乎总有几个有忙不完的事，就比如盛远彬，再比如顾川。

　　盛远彬无所谓地笑了笑，缠着柳斯瑜走了。顾川听着耳边永远响着铃却接不通的电话，站在警局门口和众人挥别。

　　秋天的晚上似乎总是很冷。风声比人声大。

　　“顾川！”清亮的声音划破墨色，就这么随意而强烈地入侵了顾川的世界。

　　漆黑的夜里，仅一抹弯月斜斜挂在墙头，零星几颗星星闪烁着，映在少年的眼底。

　　亮极了。

　　顾川听到少年对他伸出手，对他说：“跟我走吧。”

　　顾川像是受到蛊惑，轻轻搭上了苏翊的指尖，直到触碰到，他仍旧觉得不真实。

　　说好，离他远一点的…

　　“发什么呆？你家住哪儿？我和我妈先送你回去。”苏翊没多想便握住顾川的手，拉着他走向苏母。

　　苏母温婉地向顾川问好，柔和的目光顺着月亮的银辉流入顾川眼底。他第一次为自己的造型感到不齿。

　　啊，苏翊这么乖，他怎么能和我这种人混在一起？没有母亲能够容忍自己的孩子和一个小混混待在一起吧？当初…为什么要去染头发打耳钉啊！顾川紧紧攥住手心，指甲在手心里掐出半月的弧度。

　　“顾川？顾川？”苏翊问了他好几遍都不见他回话，把手举在他眼前挥了几下他才回神。

　　“啊？噢！我不用的，我和你顺路！”顾川回过神更觉得羞涩，什么啊，在他和他妈妈面前走神也太丢脸了吧！

　　苏翊看着顾川脸颊染上一层脂色，不禁有些好笑，为什么总是脸红啊？不过，他怎么知道和自己同路？

　　苏翊这么想着便问了出来，瞪着大眼睛看着顾川脸越来越红，最后“噗”地笑出了声。

　　顾川：“！！我！你…你之前跟我说过…”他从头到脚似乎都红了，声音也逐渐小了下去。

　　“噢…是吗？好吧。”苏翊想了想，自己一个自来熟，确实很有可能把大概住址透露给其他人，也不再深究。只是…看着始终十分窘迫一直低着头走路的顾川，苏翊有些疑惑，是有家长在太尴尬吗？

　　“哎！顾川，你的耳钉挺酷的，打耳洞是不是很痛啊？”苏翊眼神游离想找个话题，刚好瞟到顾川左耳上的耳钉。

　　顾川只戴了单边耳钉，很简单的款式，是一个银色的飘逸的s，s在路灯下泛着冷冽的光芒，苏翊喜欢亮晶晶的东西，没忍住碰了碰。

　　顾川一顿，耳朵动了动，小声道：“不痛。很酷吗？”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他自己也不清楚的期盼。

　　“对啊！其实我也挺想打的，但是盛哥和陆客青说挺疼的。”苏翊撇了撇嘴。

　　“你们关系真的很好啊，我还以为你们这种好学生不会弄这些花里胡哨的呢。”顾川看着他那可爱的小表情，很想上手捏一捏。最后只能搓搓手指作罢。

　　“不是啊，其实当年盛哥还染过头发呢。当然，是因为大冒险，哈哈哈，染了个墨绿色，别说，还挺帅，哈哈哈。”苏翊一想到这事儿就“咯咯”乐个不停。

　　“那我呢，我帅吗？”顾川也在笑声中渐渐放松，眼里的愉悦几乎都要漫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帅，比我和盛哥嘛要差点，但我还是觉得你黑头发好看。”苏翊上下打量了一下顾川，面目清俊，身形修长，就是装扮有点非，不符合他的气质。

　　“你…你见过我黑头发的样子？”顾川瞪大了眼，喜色浮于表面。

　　“啊？没有，但我能想象到。”苏翊连犹豫都没有犹豫片刻，顾川一时之间笑容僵在脸上，但很快就恢复正常。

　　快到让人怀疑，刚刚那一瞬的僵硬是不是错觉。

　　“你家到底在哪啊？”苏翊已经能看到自己的小区了，顾川总不能跟自己住同一个小区吧。

　　不会那么巧吧。

　　苏翊停在小区门口，深吸一口气问道：“你也住这儿？”

　　苏母一路上走在两孩子前不打扰他们，此时也有些疑惑，她在这儿住十几年了，好像没见过这孩子啊？

　　“嗯，我住二单元。”顾川指向的楼刚好在苏翊家隔壁。

　　“那还挺近的，怎么没见过你。”苏翊不经意问了问。

　　“我不常回家的，一般回也是半夜。”顾川一半都隐匿在黑暗中，神色晦暗不明。

　　“那晚安啦，我上楼了，以后有机会一起上学啊！”苏翊追上已经上楼的苏母，又转身对顾川喊道。

　　“好！！”顾川也大声回应，惹来邻居大妈一阵怒骂。

　　——“大晚上不睡觉瞎叫唤啥呢！！吵死人了！”

　　“噗哈哈哈哈哈！”楼道内响起苏翊的笑声。

　　顾川抿了抿唇，微微压下嘴角的弧度，转身上了楼。

　　穿过肮脏的楼道，老式铁门前被红油漆描了一个大大的“债”字，墙上地上铺满了红色，拙劣而恶意地警告他威胁他，你和别人不一样。

　　你只是一个用谎言蒙弊自己才得以存活的卑鄙小人，你怎么能，把他拉下来呢？

　　下面太脏，他待着就好，没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