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一半都隐匿在高楼后,斜斜射下一束昏暗的光,将校门旁高大石碑的影子拉长,显得倦怠而慵懒。
黄昏时分的风受到柔和阳光的渲染,从校园的东边携来几朵花瓣,洒在学生们的肩上。
熙熙攘攘的校园显出与黄昏不符的活力,六点二十的铃声一响起,寂静无声的校园突然间热闹起来,空气里都充斥着独属于青春的气息。
“咳咳,同学们!安静!安静一下!”讲台上,一个剪着最新款发型的帅气男生拍着手喊道。
“陆客青,有事快说,我们要饿死了!”台下一群男生拍着桌子起哄道。
“今天是周五,虽然明天不放假,但是,我们是不是应该为柳同学的到来好好庆祝一番?”陆客青扬着一贯的笑容道,弯起的桃花眼里满是活力。
柳斯瑜收拾书桌的手一顿,暴露在全班人眼中略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一些。
“哎,柳斯瑜,去哪儿吃你决定。”班长乔疏玥撩了撩脑后的马尾,爽朗地笑着看向耳尖都红透的柳斯瑜。
柳斯瑜肉眼可见地僵在原地,收拾书本的手也一动不动。
全班人都随着乔疏玥的话将视线投向柳斯瑜,见他一直不说话,乔疏玥的笑容微微凝固,尴尬地转过头。
乔疏玥平时大方上进,长得清清秀秀,一个女生在理科班上成绩没掉岀过前十,深受老师和同学们的喜爱,班里好几个男生都对她有好感。
些时见她被人下了面子,有一个脾气冲的男生当场黑了脸色。
杨非虎着脸站起身,气势汹汹地道:“你这人有病啊!没听班长跟你说话吗?平时人就阴阴沉沉的,每天指不定心里在想什么恶心的东西…”
柳斯瑜猛地抬起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对上杨非和班里众人不善的眼神,又默默低下头继续收起书桌。
杨非嘲讽地笑了一声,声音在有些吵闹的环境里不大,却十分清晰地传入柳斯瑜的耳中。
对此,柳斯瑜并没有什么感想,毕竟刚转来,被排斥很正常。
很正常的。
盛远彬在一旁看着这场有些莫名其妙的闹剧,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搭在腿上的手指微微蜷缩。
最终聚餐这件事不了了之,柳斯瑜也因为这件压根就没发生的事更加格格不入。
也许讨厌一个人就是这么简单,没有过程没有理由,仅仅只是因为看不顺眼和别人都看他不顺眼而已。
柳斯瑜来之前就已经赫赫有名,来之后大家发现他并不像传闻中那么厉害,至少他所表现岀来的和传闻不匹配。
就像盛远彬,他是二中炫耀的资本。而柳斯瑜,他原本是三中炫耀的资本。
在大家眼里,他理应和盛远彬相差无几甚至一样,但是事实不是如此,大家就下意识认为,啊,来了个好欺负的。
在男生眼里这样一个懦弱的家伙不仅和祁鹿做了同桌,还受到那么多女生的青睐,这本身就不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儿…
这个道理盛远彬懂,柳斯瑜也懂。
食堂。
柳斯瑜站在长长的队伍中,不住地有人将视线投向在人群中“鹤立鸡群”的男生。
自认为隐蔽的注视和低声的讨论让柳斯瑜浑身不自在,逼仄的空间让人忍不住颤栗。
柳斯瑜尽力地将头埋进高高的衣领中,炎炎夏日他似乎一点也不怕热,依旧我行我素地穿着一件卡其色外套,刚转来还没来得及领校服,他的装束就和他的人一样。
——格格不入。
可是这样也不管用,身后站着的那个人也在讨论他,细小的声音在耳边不断放大,几乎无孔不入。
柳斯瑜不抬头也能想象到,身后那人脸上的讥讽和嘲笑。
“喂,麻烦差个队。”一个又拽又懒的声音强势地差入其间,在身后响起。
“唉!你这人…”那人似乎有些不忿,但骂声却骤然停止。
笑话,盛远彬谁敢惹?
校门口那群混混用亲身体验告诉你:惹他,你妈有没有不知道,反正你没了。
家里有钱有势,人打架凶得一批,偏偏脑子好使,成绩跟脾气一样厉害,老师也拿他没办法。
柳斯瑜轻嗤一声,天之骄子吗,跟他无关。
他啊,不过就是一个用阴郁来掩饰卑微本质的胆小鬼罢了。
他们俩,唯一的交集恐怕就是盛远彬发神经瞪得他那几眼吧,估计以后也不会有交…
柳斯瑜看了看突然搭在肩上修长白晳的手指,默默把话吞了回去。
他是个正常人,不能把脑回路和盛远彬的搭上很正常。对,太正常了。
柳斯瑜顺着白的发光的向上,看到了盛远彬突然凑近的脸。柳斯瑜当即往前面挪了两步,鼻尖又抵上前面那人满是汗臭味的后背。
柳斯瑜有些狼狈地退了回来,简直是腹背受敌。
这个世界对社恐和洁癖真是太不友好了。
“你…你有事吗…”柳斯瑜听见自己用像蚊子哼唧的声音问岀这句话时,就觉得事情不太妙。
果然,盛远彬没听清。
盛远彬也想知道为什么一个大男人声音这么小,这话说岀来他自己听得见吗?
盛远彬一脸不耐地将耳朵凑到柳斯瑜嘴边,一米八三的男生为了迎合柳斯瑜一米六五的矮小身躯不得不弯下腰,这个动作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很不对劲。
——太近了。
这是柳斯瑜脑海里的唯一想法。
这个距离早就突破了他能接受的安全距离,但他却奇异地升不起什么厌恶心理。男生的身上没什么汗味,衣服上带有洗衣液的清新气息,混着男生身上淡淡的香味。
别说,还挺好闻。
不过…那是体香吗…?
柳斯瑜脑海里扑闪出这句话,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没想到,这人看上去又拽又欠,身上的味道还挺软的。
“什么?”
大概是怕离得太近声音大会吵到柳斯瑜,盛远彬特地将声音压低,这时,他低音炮的特点就被彻底发掘岀来了。声线低沉性感极了,又带有一贯的慵懒和狂妄,听得柳斯瑜耳根子都软了。
“我问你干嘛!”也不知道是因为天天太热他穿得又多,还是因为今天受到的委屈稍微多了些,听到盛远彬堪称温柔的询问,柳斯瑜脑子一抽几乎是吼出来一句话。
柳斯瑜的声音并不像长相一样那么软,反而算是低沉,因为不常说话嗓音有些沙哑,这一声叫出来,别说,还挺唬人的。
盛远彬也微微挑了挑眉,那小模样比柳斯瑜这个真正受了委屈的人还要委屈,一脸不可置信道:“你凶我!”
柳斯瑜真的觉得这人很怪,哪哪都怪。性格怎么这么…呃…一言难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