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

焚化炉的余温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皮毛烧焦的恶臭。招财弓起脊背，发出不似猫类的凄厉长嚎——那声音像是无数婴儿啼哭与野猫嘶鸣的混合体。它的脊椎节节突起，皮毛下浮现出清晰的人类肋骨轮廓，琥珀色竖瞳裂成两道不断渗血的缝隙。

"退后！"祁烬猛地将赢沁瑶拽到身后，自己却踉跄着咳出大团缠绕着电路板的黑色猫毛。那些毛发在空中自燃，落地的灰烬扭结成闪烁的符咒，与赢临夏学生证背面的血垢名单完美重合。

庚叶泽的右眼已经完全变成了猫瞳，虹膜里倒映出骇人景象：焚化炉的铁灰正在重组，凝成七具挂满铜铃的骷髅架。它们脖颈断裂的角度，精确对应名单上七个名字的笔画数。"1988年10月7日。"他的声音混着野兽般的呼噜声，"他们不是在搞召唤仪式——是在举行降灵婚礼！"

招财突然人立而起，前爪撕裂自己的皮毛。裂开的猫皮之下，赫然是赢临夏年轻的脸庞！那张脸张着嘴，却发出顾沅母亲的尖叫："契约要续约了！快找新的容器！"猫尸的腹腔内掉出半本烧焦的孕检手册，内页贴着赢沁瑶的B超图——胚胎形状竟是猫崽！

整面西墙轰然坍塌，露出后面巨大的生物培养管阵列。这些三米高的透明管柱绵延数公里，每根管子里都悬浮着猫首人身的胚胎，脐带连接着顶端的铜铃森林。最中央的巨型培养槽里，七个与赢沁瑶相貌相似的女性正在同步分娩——产出的全是长着赢父面孔的猫崽！

"所以调包是双向的..."赢沁瑶颤抖着抚过培养管，管壁立刻浮现出她婴儿时期的影像：被手术刀剖开的胸腔里，跳动着三颗猫类心脏，"人类魂魄植入猫体，猫魂反过来侵占人胎！"

祁烬砸开的控制台爆出全息投影：【项目编号：88-Ω】【最终阶段：物种融合】。录像显示赢父早在1978年就开始实验，用招财的前身做了第一次灵魂移植。当胚胎脐带刺入赢沁瑶缝合线的瞬间，黑红色黏液喷涌成完整的降灵阵法。阵法中央的赢父全息像突然实体化，他怀抱着猫脸婴儿微笑："欢迎参加我的成神仪式。"

七个胚胎的啼哭汇合成赢临夏的求救声："他在用我们的子宫培养猫神！"脐带抽取血液时，地面塌陷露出深不见底的猫骨坑——无数杂交骸骨堆积成山，最底层是1988年七个志愿者的尸体。庚叶泽的手术刀穿透虚影的原因终于明了：他们早已被困在赢父构建的意识牢笼中。

祁烬撕开胸腔露出人工心脏，1998年的全息记录从他眼中投射而出：幼年祁烬被绑在手术台上，赢临夏哭着将猫魂铃塞进他心脏。背景音里赢父在大笑："用七个残魂养出的猫蛊，终于能承载我的意识了！"这根本不是疯人院，而是赢父建造的意识交换基地。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黑暗时，所有幻象冰雪消融。他们仍站在焚化炉前，招财乖巧地舔着爪子。赢沁瑶缓缓摊开掌心——那里静静躺着根黑色猫毛。但就在她松口气的瞬间，招财的竖瞳突然闪过赢父特有的狡黠目光。

"叮——"遥远的铃声中，七道血痕从她心口的缝合线蔓延开来，在皮肤表面组成古老的契约符文。庚叶泽的猫眼渗出鲜血，祁烬的人工心脏发出尖锐警报。窗外景象令人窒息——无数戴着铜铃的野猫正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的瞳孔里全都映着赢父冷笑的脸。

猫群发出震耳欲聋的吟诵，整座城市正在猫化：柏油马路浮现毛发纹路，高楼玻璃倒映竖瞳光影。庚叶泽跪地惨叫，脊柱变异成猫尾形态。祁烬的皮肤下凸现猫爪轮廓。赢沁瑶心口的符文灼烧着，每一个笔画都是未出世婴儿的哭嚎。

招财跃上焚化炉最高处，猫身裂开成七道血门。每道门里都走出一个猫首人身的"赢父"，他们齐声笑道："仪式完成！现在让我们开始新时代的降生！"血门中伸出无数脐带般的触须，缠绕住每一个被猫瞳感染的人类。

赢沁瑶在最后时刻终于听清——那些猫铃摇响的，正是母亲当年哼唱的摇篮曲颠倒版。当万千铜铃同时震响时，整个城市变成了巨大的猫子宫。而赢父的笑声，正是新纪元降生的第一声啼哭。

晨光彻底照亮大地时，他们发现自己站在普通的焚化炉前。招财温顺地蹭着赢沁瑶的腿，仿佛一切只是集体幻觉。但当她低头时，发现自己的影子变成了猫形——那条尾巴正随着远方的铃声轻轻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