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梨花不染尘,轻罗素蕊月华痕
清晨,一少女穿着合身的小戏袍,以去河边开嗓子为由,欢喜地走进小巷。雨后的南京城,清新又夹杂着漉漉的冷空气,微风抚过她的肌肤,她激灵地缩了缩子
(顺着清香气,抬头)果真是棵梨花树,甚是好看。

(犹豫)也不知这家现在有没有人,以前来这里,从没见过这家住户。我…我悄悄爬上去,看看梨花.应该无事吧。

女孩找来一老旧的木梯子,挽起裤脚,灵敏地爬了上去。她怯生生地伸岀嫰白的手指,轻拈起树枝上一朵带着露珠的雪白梨花。

你在做什么?
(吓得一激灵)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偷你的梨花。


(站在树下,抬头,轻柔一笑)偷花者?都是爱花人罢了,这棵树原本就是人人欣赏,何来偷字一说呢。上面危险,你且下来说。
因树枝挡住了女孩的视线,她只能闻声,听那人语气柔和,胆子到也大了些。
我下去后,你不会责罚我?


(摇摇头)不会。
他的声音很轻,若非仔细听去,恐是要被风吹散了,女孩心中如是想。
(心中却涌起好奇)我信你。

女孩坐在墙头,愣了几秒,也不见下面人有何动静。
(有些尴尬,不好意思道)你怎的不去替我搬个梯子?


(恍然被逗笑)我原以为你自己总有办法的。
(羞恼)你可是在看我笑话?


不敢,不敢。
待梯子备好,女孩小心翼翼地爬下来,双脚快要落地时,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从她身侧伸过来。
(她将手搭上,肌肤相贴,传来一阵凉意)你这手,堪比我手中的梨花。


(收回手,苦涩一笑)或这梨花比我还有用处。
女孩站稳后,才仔细看清眼前的少年,年龄似乎与她相仿,却高她一头,少年身着一身青白色长袍,一双眼睛格外澄澈,他嘴角带笑,却又透露岀几分生疏。
一阵风吹过,他身上宽大的袍子肆意摆着,女孩嗅嗅鼻子,闻到淡淡药香。她就这样看着少年,莫名地心疼他。

你随我到屋后来,屋后种了各种花,你喜欢哪种,便带走吧。
(摇头)其他我都不要,我只偏爱梨花。


(看女孩的模样,温柔地笑了笑)这梨花树是奶奶种的,她生前最爱梨花,如今去世后,再没人这么宠爱它了。莫非你是它的有缘人。
你家里其他人呢?


不在了,都不在了。
这……怎么可能,你……


我母亲年轻时学唱戏,认识了我父亲,两人因戏生情,却不曾想遭遇战乱,父亲背信弃义,卖国求荣。母亲生下我后,带我一人回到奶奶家,只等他回心转意,可等来的却他的死讯。母亲郁郁寡终。

奶奶告诉我,人纵有万般能耐,可终也敌不过天命。
你一个人怎么生活?


你看这梨花活得好好的,我就不信我抵不过命。

对了,你爱这梨花,我去给你摘一些下来。
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是我错了,摘下来的梨花,就不是梨花了。


倒是我要谢谢你,我叫梨白。这院子好久都无人来访,遇见你,真好。你若欢喜,便随时可来看梨花。
我发现屋子里有一把二胡。


父亲留下的,我也会一些。
(心疼地伸手捏住他的衣袖)你可有什么心愿


(惊讶)这是何意?
你说来听听,我想着既然来看花,便也能多多少少回报你什么。


要说有什么心愿……我想学唱戏。
我父亲姓荀。


荀……可是荀君梦先生?
(笑而不答)梨白,我叫荀雨铃,我们约定好了,我来看花,你来学戏。


我父亲教导我,人总要自己成全自己,你是你,他是他,他们是他们。(将之前握在手中的一朵梨花递给少年)梨花不能凋零,风吹不散,雨打不凋,会因生而生,对吗?
我们约定好了?


嗯,约定好了
他一直目送女孩走出小巷。
转身后,他走向屋里,将二胡旁一根白色绸带扔进炉火中,望着它慢慢被火光吞噬,他的眼中噙满泪水。

被发现了呢,谢谢你。我不信命。梨花因生而生,我会好好活着。
另一边,女孩回了家,发现爹娘还没回家,仅有芸娘一人。

呦,我们的小机灵鬼回来了啊。今儿怎么回的有些晚,是不是半路上又偷玩去了啊?
我阿爹阿娘呢?

(调皮)又买梨花糕去了?


(点头宠溺)走之前给你留饭了,诶,你今天到底去哪了?
(回想起发生的事,心中像有羽毛划过)没什么,只不过,被春天绊住了脚。

赏花,赏景,赏梨白。

梦醒人间看微雨江山还似旧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