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飞云商会的二少爷是越发的固执了。
他既不肯离开璃月港去看病,又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屋子,连饭也吃的很少,只是日复一日的朝着窗子外看,什么也不愿意告诉别人。
我在等人。
他总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外人看来,不过是行秋犯少爷脾气,向其他孩子一样,通过耍无赖来博得别人的关注,然而,只有飞云商会里的人,才知道行秋病得有多重。
他总是在咳嗽,咳出大片大片晶莹透亮的花瓣,那些花瓣,略微带着几分蓝色,却又像冰做的一样,脆弱的似乎一碰就会化掉。这样奇特的花,谁也没见过。
行秋小心的把花瓣上的血丝一瓣一瓣的清理干净,夹在自己的笔记本里,厚厚的一层,井然有序的摞在一起,那些冰晶似的花瓣,看上去倒像一件精美绝伦的艺术品。
这样稀奇的东西,哪怕只是一瓣,拿出去也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然而却没有一个人感动这个念想,不是不敢动,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念想,而是不舍得,行秋总是抱着他的笔记本坐在窗前,因为吐血的原因,他的指尖已经没有几分血色,他就坐在那里,苍白的手指一遍又一遍的抚着那些透明的花瓣,眼睛里没有一丝神采。
所有人都能看出来,那是他所珍视的美好——尽管那美好可能会夺去他的生命。
行秋在赌,他在用自己所剩无几的时间跟重云进行一场没有期限的赌注。
闲来无事了,他会细细的数着花瓣的数量,仔细的端详着每一片花瓣的形状,专注的神情似乎要把它们永远的印在脑里似的。思念日与继增,行秋咳出的不再是一片又一片的花瓣,继而变成了一个又一个白色的花骨朵,花朵在鲜血中盛开、绽放,记录着一个生命的流逝。
重云需要躲开他,才有勇气活下去,
而他需要找到重云,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这对重云、对行秋来说,都无异于是一种长时间的折磨。
先前窗外的树枝上那一白一蓝两只鸟儿,早已不知去处。
五、
重云病的越发的厉害,平日里那么羞涩的大男孩,在有关感情的事情上,却偏偏固执的要命。
他依旧不愿意让行秋知道自己的病情,更不要提去看望对方。他知道行秋的病情,内心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咬,难受至极,他又想要去看行秋,又害怕被他发现自己的病。
“你让我……代替你去看行秋?”荧坐在重云的面前,诧异的看着对方,连她自己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然而,重云却给了她肯定的答复:
“我希望你,能代替我去看行秋。”
“想得美,要看你自己去看。”荧站起身,作势要走,却又恨铁不成钢的回头,给了他最后的忠告:“你们的事,我才懒得掺合,我只告诉你,有些话,再不说,就真的来不及了。”
这话极其老套,不像是一句忠告,倒像是小说里经常出现的台词,让人忍不住想笑。重云看着对方远去的身影,郑重的说了声:
“谢谢。”
自从病情加重以来,行秋清醒的时间就越来越少,然而,不管别人怎么说,他依旧坐在窗前,抱着那本笔记本,不管多困,都不敢闭上眼睛:万一重云来了,万一他错过了……
他是真的一直在等、一直在找,不肯放弃。
那天天气很好,万里无云,风清清爽爽的,行秋难得的睡了个好觉。像往常一样,他起的很早,依旧抱着书,守在窗前,向下看。突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瞪大了双眼:窗户下的空地上,不再是空无一人,那里,一个白发的少年手捧着一束霓裳花,低头数着花瓣的数量,他的身上亮晶晶的:那是早晨的朝露,看起来,少年已经站在那里等很久了。
那白发的少年抬起头,看到了他,这次,他没有选择逃开,而是露出了一个略显羞涩的笑。行秋抱着那本笔记本,坐在窗台上,却不跳下去:
“你会接住我吗?”
他轻声问道,重云张开双臂,眼睛里只有他:
“我会。”
一定会。
行秋歪了歪头,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他一跃而下,落进了一个满是花香的温暖怀抱,笔记本在半空中打开,半透明的浅蓝色花瓣纷纷扬扬的从空中落下,美得不可方物。
他不问重云去了哪里,只是搂着重云的脖子,把头深深的埋在他的怀里,贪恋的闻着对方身上若有若无的花香。
“早上好,行秋。”
“早上好,重云。”
这一次,绝不放开。
六、后记。
“……两人一见面,那是干柴遇烈火,一吻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其中香艳之内容自是不必言说,而那不治之症也在这一吻之后,消失不见,故事到这里也就结束了。”
茶馆里,一个金发的女说书人笑的一脸灿烂,茶馆今天被飞云商会包下了,因此台下只有两个人坐在那里,其中一个白发的少年喝了一口茶,嘴角是抑制不住的笑意,另一个蓝发的少年伸手勾住他的小指,轻笑着。
“那两人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呢?”
那蓝发的少年出声问道,眼睛弯弯。“说书人”一敲桌子,装作一副很凶的样子,却也笑出了声:
“我怎么会知道呢?我不过是个旅行者而已。”
“不过像我相信,两人一定获得了让他们满意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