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口的霉味裹着机油气息扑面而来，沈星燃率先翻上井沿。铁梯湿滑，手电光束扫过锈蚀扶手，在苔藓上投下扭曲的阴影。他听见上方传来窸窣响动，林柚正跟着往下爬。

"小心台阶。"他低声提醒，声音被井壁吞没大半。林柚没应声，指尖触到他后颈的汗，温热黏腻。陈旭随后跃下，动作干脆利落，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林柚裤脚。

井底通道狭窄，墙壁渗水滴落，在积水潭荡起涟漪。手电光柱扫过，映出三人扭曲的身影。林柚突然蹲下身，指尖抚过墙上的凹痕。"是你爸的生日。"她轻声说。

沈星燃的手电光束凝固，照亮那些模糊的数字——0921。他喉结滚动，想起父亲瘫痪后仍坚持擦拭徽章的模样。那时他总说："这是你的生日礼物。"

"别动。"陈旭突然拽住两人手臂。他蹲下身，手指抹过地面的灰尘，露出半截鞋印。"新留下的。"他皱眉，"有人比我们早到了。"

空气骤然紧绷。沈星燃熄了火，黑暗瞬间吞没他们。远处传来滴水声，在密闭空间里格外清晰。

"往哪走？"林柚压低声音问。

沈星燃没回答。他的手电光柱缓缓移动，扫过墙角一个布满灰尘的金属箱。箱体半掩在泥水中，锁扣生锈但未撬动痕迹。林柚屏住呼吸，心跳如鼓。

"等等。"陈旭掏出小刀轻轻挑开锁扣，金属摩擦声在密闭空间格外刺耳。沈星燃蹲下身，指尖拂去箱面尘土，露出消防队徽残迹。

箱盖开启瞬间，一股霉味涌出。一套保存完好的旧消防装备映入眼帘，最下方压着本残破笔记本。林柚小心翼翼取出，封面上沾着干涸血渍。

"让我来。"沈星燃伸手接过，指腹摩挲封面纹理。翻开扉页，泛黄纸页上熟悉字迹写着："若我失联，请交给星燃。"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父亲瘫痪后每天擦拭徽章的样子，临终前紧握自己手时的挣扎，还有那句未能说完的话。

"接着看。"林柚轻声说，握住他的手。沈星燃感受到她在颤抖。

继续翻动时，一张照片从夹层滑落。林柚弯腰去捡，指尖触到照片的一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背景是十年前火灾现场，沈父站在火场边缘，胸前别着那枚徽章。而在他身后，一个模糊身影正在浓烟中注视镜头——胸口反光背心标志清晰可见，竟是现任支队领导之一！

"不可能..."沈星燃喃喃道，手电光束晃了晃。他想起父亲最后出警前的早晨，那人坐在餐桌前喝粥，瓷碗边沿沾着油星。"他说舍不得那件补丁作训服..."

林柚攥紧他的手："你爸知道真相。所以他才..."

"所以他才被推进火场！"沈星燃猛然站起，后脑勺撞上井顶。血珠顺着发际线滚落，在积水潭晕开暗红。

"冷静点！"陈旭按住他肩膀，"疤脸男说得对，赎罪没用。"

沈星燃甩开他的手，照片在他掌心蜷曲。他想起小时候趴在父亲膝头，听他讲火场里的故事；想起他瘫痪后坐在轮椅上，仍坚持每天擦拭消防徽章；想起他临终前紧紧抓住自己的手，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一个字。

"他们在监视我们。"他突然说，"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林柚摸了摸口袋，里面是那半截烧焦的消防绳。她想起沈星燃把绳子交给她时说的话："如果你害怕，就捏紧它。"

"我不害怕了。"她轻声说，"我要和你一起找到答案。"

陈旭突然指向箱底："还有这个。"他掏出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张U盘。标签上潦草写着："给星燃的生日礼物。"

沈星燃的手一抖。这正是父亲每年都会送他的礼物，只是今年来得迟了十年。

远处传来隐约警笛声，像是穿越十年的风，在井口上方盘旋。夜风卷着草叶吹进来，沈星燃抬头，看见井口上方有双眼睛悄然离去。

沈星燃的手电光束死死钉在那个金属箱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林柚攥着他的手，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汗混着血，把照片边角都洇得发皱。

"先收好。"陈旭低声说，眼神扫过他们身后。积水潭里泛起细密涟漪，不知是滴水声还是什么别的动静。

沈星燃把照片塞进口袋，指尖碰到那枚徽章。徽章边缘的锯齿硌着皮肤，像父亲临终时抓他手腕的力道。

"往前走。"他说，声音沙哑。铁皮箱被重新盖上时发出闷响，仿佛什么东西被关在了里面。

三人的脚步在狭窄通道里回响，鞋底碾过碎石的声音格外清晰。林柚忽然停住——前方拐角处，一盏应急灯亮着微弱的红光。

"不是我们留的。"陈旭握紧口袋里的小刀。那灯分明是新装的，线路顺着墙缝延伸到黑暗深处。

沈星燃举起手电，光柱扫过墙面。某处裂缝里卡着半截断裂的消防绳，和他送林柚的那截质地相同。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爸..."喉头发紧。十年前那场火之后，父亲就再没碰过消防器材。可现在，绳结手法分明是老消防队特训的标准样式。

林柚伸手去够那截绳子，沈星燃突然抓住她手腕："别碰。"他的目光落在绳头断口——整齐的切痕，像是被利器割断。

空气里飘来若有似无的焦糊味。陈旭猛地转身，手电光束扫过他们来时的方向。远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在井口方向戛然而止。

"有人跟着下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刚才那脚步..."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金属撞击声。三人同时抬头，只见通风管剧烈震动，几片锈蚀的铁皮砸落在积水潭里，激起大片水花。

"跑！"沈星燃拽着林柚往后退。陈旭已经掏出小刀，刀刃在应急灯的红光里泛着冷芒。

铁皮坠落处腾起淡淡尘雾，一个黑影从缺口跃下。那人穿着战术靴，裤腿扎进军靴，动作利落得像受过专业训练。

"别躲。"黑影开口竟是女声，"你们需要帮手。"

沈星燃的手电光终于照到她脸——三十岁出头的年纪，左眼角有道浅疤。最醒目的是她胸前挂着的徽章，和沈父那枚一模一样。

"你是谁？"林柚下意识后退半步。对方身上有种熟悉的气息，让她想起沈星燃身上偶尔流露的某种决绝。

女人没有回答，反而从背包里掏出个物证袋。透明塑料里装着半块身份牌，磨损的数字依稀可辨：0921。

"你父亲救过我。"她说，"当年那场火，不该烧死他的。"

沈星燃瞳孔骤缩。女人从腰间摸出手枪，却不是指向他们，而是对准通风管上方："听好了，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他们来了。"

远处传来铁梯震颤的声响，一下接一下，像死亡倒计时。通风管铁皮还在簌簌震颤，女人握枪的手却纹丝不动。沈星燃手电光束扫过她战术靴上的泥渍，突然发现那不是泥土——是干涸的血点，在红光里泛着暗褐。

"当年火场逃生的消防员。"林柚忽然开口，声音发紧。她认出对方身上那种特殊的气息，和沈星燃擦拭徽章时散发的一模一样。

女人嘴角扯了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她突然抬手，枪口对准三人身后。沈星燃猛地转身，手电光柱刺破黑暗，照见通风管尽头闪烁的微光。

"热成像仪。"陈旭低咒一声，刀刃在应急灯的红光里泛起冷芒。脚步声已经逼近，至少五个人，军靴底钉着防滑铁掌。

"这边！"女人拽开墙角一堆报废的消防水带，露出个半人高的检修口。锈蚀的金属边缘闪着幽光，像是被什么东西蹭过。

沈星燃瞳孔骤缩。那截断裂的消防绳，切口平整的断头，还有父亲临终前抓他手腕的力道。他突然抓住林柚手腕："等等。"

女人已经钻进检修口，战术靴上的血点在爬行时蹭在管壁上。林柚跟着往上爬，膝盖碾过某处暗红痕迹时停顿了一下。

"血迹是新的。"她低声说，指尖抹过管壁。沈星燃手电光束晃了晃，照见前方女人后颈绷紧的肌肉。

陈旭最后一个挤进来，检修口顿时变得拥挤不堪。女人从背包掏出个信号屏蔽器，按下开关时发出轻微的嗡鸣。

"他们马上要清空井房。"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不会久留，上面有人盯着。"

沈星燃突然抓住她衣领："你是谁派来的？"徽章硌着他的指节，十年前那个早晨的记忆汹涌而来——父亲出警前的沉默，餐桌上那碗没喝完的粥，还有...

女人反手扣住他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你爸救过我，就像他今天救了你。"她扯开领口，锁骨下方有道狰狞的烧伤疤痕，"2013年化工厂爆炸，是他把我拖出来的。"

林柚呼吸一滞。那疤痕形状和沈父轮椅扶手上缠绕的绷带印记一模一样。

前方传来隐约的说话声，英语夹杂着专业术语。女人脸色变了："PMC。"她摸出两个微型耳塞分给他们，"戴上，别出声。"

沈星燃接过耳塞时碰到她的手指，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父亲最后握住自己手时的温度。林柚忽然按住他手腕："等一下。"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半截消防绳，断口处纤维参差不齐。女人瞳孔骤缩，猛地扯开衣领，露出脖子根部一个模糊的刺青——是个消防队徽，边缘锯齿和沈星燃握着的这枚完全吻合。

"这是..."沈星燃喉结滚动。父亲瘫痪后每天擦拭的徽章，临终前攥在掌心的那枚，此刻在他手心发烫。

女人突然抓住他手腕，将徽章按在某个位置。金属接触皮肤的瞬间，沈星燃浑身剧震——徽章背面有个极其细微的凸点，在她锁骨上方完美契合。

"双生徽章。"她松开手，"你爸一枚，我一枚。当年火场逃生的约定。"

陈旭突然伸手，从她战术靴内侧摸出把消音手枪："所以疤脸男说的证人是你。"

女人冷笑："十年前他们就能让火灾现场的监控全部失灵，你觉得现在为什么不一样？"她突然指向通道尽头，"听。"

细微的机械运转声从下方传来，像是某种扫描设备。沈星燃想起父亲笔记本里的字迹，想起照片上那个模糊身影，想起所有被掩盖的真相此刻正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们要找到所有证据。"女人握紧枪柄，"包括你们身上那张照片。"

林柚摸了摸口袋，照片边角已经被她捏得发软。沈星燃突然抓住她手腕："刚才你碰到管壁血迹的时候..."

女人眼神骤变，猛地将两人推向侧边支路。几乎同时，前方通道炸开耀眼火花，某种高能切割工具正在熔毁金属。火花四溅间，金属熔化的刺鼻味弥漫开来。女人拽着两人往支路深处钻，通道越来越窄，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沈星燃的手电光扫过墙壁，隐约能看到几道新鲜的划痕，像是有人匆忙间抓挠留下的痕迹。林柚的呼吸变得急促，她感觉到女人的背脊紧绷得像张拉满的弓。"别出声。"女人低声警告，同时熄灭了手电。黑暗像一层厚重的布，严严实实裹住他们。远处传来脚步声，整齐划一，带着某种压迫感。沈星燃屏住呼吸，握紧徽章，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林柚忽然摸到口袋里的摄像机，手指微微颤抖着按下录音键。女人突然伸手，将一枚冰冷的物体塞进她手心——是颗微型信号发射器。"等时机到了，就按下它。"女人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沈星燃听见头顶传来细微震动，像是有人在上方移动。他抬头，却只能看到一片漆黑。火花四溅，金属熔化的刺鼻味混着热浪扑面而来。女人一把拽住沈星燃和林柚的胳膊，往支路深处钻去。通道越来越窄，连空气都像是被挤压过一般，沉闷得让人喘不上气。沈星燃抬手电往前一扫，光束落在墙壁上，几道新鲜的划痕清晰可见，像是有人慌乱中抓挠留下的痕迹。

林柚的呼吸开始急促，她能感觉到女人的背脊绷得像张拉满的弓，随时可能爆发。"别出声。"女人低声警告，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果断。随即，她熄灭了手电，黑暗瞬间吞没了三人，像一块厚重的布，严严实实地裹住他们。

远处传来脚步声，整齐划一，仿佛某种机械在运转。沈星燃屏住呼吸，死死攥紧掌心的徽章，金属边缘硌得他掌心发疼。林柚忽然摸到口袋里的摄像机，手指微微颤抖着按下录音键，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放过任何线索。

女人突然伸手，在黑暗中准确地将一枚冰冷的物体塞进她手心。"等时机到了，就按下它。"她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林柚握紧那枚微型信号发射器，点了点头，尽管她知道女人看不到。

沈星燃听见头顶传来细微震动，像是有人在上方移动。他抬头，却只能看到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他压低声音问："上面是什么？"

"别动。"女人低声制止，同时轻轻拉住他的手腕，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通道尽头传来微弱的回音，像是脚步声停下了，又像是某种设备在扫描周围环境。

林柚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她能感觉到，危险就在附近，而他们现在只能躲藏，等待时机。

老井深处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