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影（一）

Q市市中心，车流人声搅得空气燥热，街角突然涌来一圈密匝匝的人，踮脚朝写字楼楼顶望，议论声裹着喧闹飘得老远。

宋启裕怎么回事？人挤得跟赶集似的。

他拎着发电机配件袋，顺着人群视线往上瞥，心口猛地一紧。

万俟雨子好像是有人要跳楼。

雨子抬眼，目光精准落在楼顶边缘的身影上，语气没半点波澜，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的龟壳。

楼顶护栏边，周玉芝蜷着身子半跪，校服裤蹭得发白，双手死死抓着栏杆，肩膀抖得厉害。楼下，王奶奶扶着墙仰头喊，嗓子都哑了。

王奶奶玉芝，快下来！上面风大，危险！

周玉芝我不……

她埋着头，眼泪砸在水泥地上，混着灰尘晕开小印子，声音哽咽得快断气。

周玉芝我……我不想再看见那一幕了……四个月以后……所有人都会死……

人群里顿时起了骚动，窃窃私语像蚊子似的攒动。

路人A这小孩怕不是疯了？净说胡话。

路人B听旁边人说，精神不太正常，总说些奇奇怪怪的。

路人C那也该赶紧送精神病院啊，在这儿吓人算啥。

万俟雨子四个月后？

雨子眉梢微挑，眼神沉了沉，低声自语。

万俟雨子他也知道重置时代？难道是……预知梦异能者？

周玉芝我精神真的没问题！

周玉芝猛地抬头，眼眶红得像充血，朝着楼下嘶吼，眼泪还在不住往下掉。

周玉芝真的……四个月之后，这里都会被植物缠满，到处都是怪东西……我真的没有骗人……

宋启裕雨子，他说的四个月后，不就是你说的重置时代？

宋启裕凑到雨子身边，声音压得低，满是疑惑。

宋启裕他怎么会知道？难道他也是重生的？

万俟雨子有可能，但未必。

雨子盯着楼顶的身影，语气笃定。

万俟雨子要是重生的，总能说清前因后果，不至于连家人都不信他。

宋启裕那就是异能者？

万俟雨子该是预知梦异能者，不过，做法太蠢。

宋启裕为啥这么说？

万俟雨子现在虽没到重置时代，但已经有少量浮鼬出没了。

宋启裕浮鼬？

万俟雨子重置时代前期的寄宿生物，专找异能者缠。

万俟雨子理论上，它们会优先攻击异能者，他这么闹，等于把自己标成靶子。

宋启裕所以他这是犯了大错？

万俟雨子是，但也别怪他。

雨子垂了垂眼，指尖的力道重了些，语气里难得带点怅然。

万俟雨子我上一世，也靠异能救过不少人，最后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了。不然凭我小队的实力，撑到重置时代结束没问题。

宋启裕那异能者就不该救人？

万俟雨子你想当英雄也可以，不过记住，淹死的都是会游泳的。

雨子抬眼看向宋启裕，眼神冷得像冰。

万俟雨子能力越强越要谨慎，有的人你救了，下次照样死。你没事还好，要是为了救他送命，太不值。

宋启裕也是……

他看着雨子没表情的脸，低声呢喃。

宋启裕怪不得你痛觉会消，连情感都在淡……

万俟雨子你说啥？

雨子猛地转头，眼神锐利得像刀，宋启裕心头一跳，连忙摆手。

宋启裕没什么，随口说的。

万俟雨子我跟你说清楚，谁要是敢碰我的命，我绝不留情，就算是你也一样。

雨子的声音冷得发颤，语气没半点商量。

万俟雨子再温柔的东西，也有凶性。我以前养过只兔子，趁我睡着，差点咬断我脖子。

宋启裕……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实在没法把兔子和凶性联系起来。

万俟雨子很惊讶？

宋启裕嗯，兔子看着多温顺。

他顿了顿，突然笑了，指了指雨子的口袋。

宋启裕那你咋能容下龟龟？

万俟雨子他啊？我把他当男朋友养。

宋启裕这……

话音刚落，雨子口袋里探出个小脑袋，龟壳泛着浅褐光泽，绿豆眼直勾勾盯着雨子，满是疑惑。

龟龟……？

万俟雨子什么？没有没有，随口胡扯。

雨子慌忙摆手，眼神飘向一边，语气有点慌。

万俟雨子上次明明是你装死，我才把你丢锅里的。

龟龟……！

龟龟猛地缩了缩脖子，又探出来，绿豆眼瞪得溜圆，像是在辩解。

万俟雨子啥？你在冬眠？信你个鬼，冬眠能睁着眼装僵？

宋启裕哈哈哈哈哈，龟龟还挺冤。

两人一龟的插曲刚过，楼顶突然传来周玉芝绝望的嘶吼。

周玉芝不，根本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没撒谎……

她抹了把眼泪，眼神里满是崩溃，没等楼下人反应，猛地站起身，纵身往下跳。

“噗嗤——”

沉闷的撞击声砸在地上，鲜血瞬间溅开，染红了半片水泥地。围观的人惊呼着后退，医护人员拎着担架冲过来，飞快把周玉芝抬上救护车，警灯闪得刺眼。

宋启裕这……太惨了。

他别过脸，不敢再看，声音有点发紧。

万俟雨子放心，他死不了。

宋启裕这么高摔下来还能活？你确定？

宋启裕一脸难以置信，转头看向雨子。

万俟雨子预知梦异能者的脑部硬度，是普通人的三倍，死不了，最多受点伤。

雨子说着，走到王奶奶身边，王奶奶正扶着墙抹眼泪，肩膀抖得厉害。

万俟雨子大娘，那孩子为啥总跳楼啊？

王奶奶哎……

王奶奶叹了口气，声音哽咽。

王奶奶我家玉芝这两个月，总说楼道里有长发女鬼飘，夜里不敢睡觉。最近更离谱，说梦到丧尸咬人，植物把城市都盖了，说啥都没人信……

王奶奶这都第四回了，两个月跳了三回，这回要是再救不回来……

万俟雨子大娘放心，他没事，过几天就能醒。

王奶奶你咋知道？

王奶奶抬头看雨子，眼里满是茫然和希冀。

王奶奶医生都说他命悬一线，真不知道他啥时候能正常……

宋启裕诶雨子，你去哪？

宋启裕见雨子往救护车方向走，连忙跟上。

万俟雨子去医院。

雨子脚步没停，眼神沉得厉害。

万俟雨子我总觉得，玉芝跳楼，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