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之下,方山营盘,望着下方缓缓退去的猫军,鼠兵甲放下强弓,举起酸痛的臂膀,把血肉模糊的手指含在嘴里

嘶——
强烈的疼痛压下了他身心上的疲惫,让他一片混沌的脑子暂时恢复了一丝清明
借着这丝清明,鼠兵乙向离他最近的木制楼梯走去
路上,他麻木不仁的迈过一具具大大小小的尸体,有猫兵的,也有鼠兵的

快!抢救伤员!
一队鼠兵从他的身边匆匆跑过

救…救…
在路过一处尸堆时,一支沾满血污的手伸出,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握住他的脚腕
看着对方裂开的胸甲下隐隐可见还在跳动的心脏与夹在一片模糊血肉中的骨骼,鼠兵乙压下呕吐的欲望
对不起

已经知道对方必死,鼠兵乙缓缓抽出自己的脚
在对方绝望迷离的眼神中,鼠兵乙沉重的走下寨墙
一支支担架从他的身边经过,不少和他一样活下来的鼠兵迈着疲惫的步伐走向大营
顺着鼠群走进营寨,他径直的穿过队队鼠兵,走向了不远处的营帐
撩开帐帘,看着眼前熟悉又安静的帐内,他沉默了几秒
慢慢走到自己的铺子前,他翻出一截布条,草草的包好手指,便躺了上去
感觉到身下熟悉的坚硬,他沉沉的睡去
此时,中军大帐内,伤痕累累的三鼠低头丧气的看着地面,对面,福福鼠抱着肩膀,一脸严肃的盯着桌上的布防图

这次作战,损失太大了,我刚去医疗营看了眼,那里已经…
叹了口气,儒儒鼠没有再说下去
而且,寨墙上的损失也不少,如果不是天黑,恐怕猫兵已经杀进来了

战况对我们,太不利了,再打下去,恐怕我们陷入强烈的消耗战


如今,只有闭门不出,依寨而守,筑好攻势,等待时机了
唉…只有这个办法了,吉吉,你去加固寨墙,翔翔,你去鼓舞兄弟们的士气,儒儒,我的粮响…还多吗?


自数日前起,送来的粮响就越来越少了,我数次派鼠去催,也无音讯
闻言, 福福鼠靠着椅背,捏捏眉心,长叹一声
粮响不足,士气低下,敌兵倍于己,如果不是还有地势所助,恐怕福福鼠现在连怎么打都不知道
山下,猫军大营
一队队举着火把的猫兵来来回回,巡查着大营中的各个角落
中军大帐內,油灯点起,用完膳的六猫齐聚

大王,这座方山营盘坐落在两山的隘口中,同时又向两山延伸,易守难攻,地势险要,倘若强攻,恐怕我军会伤亡惨重啊!
闻言,懒懒猫,爆爆猫脸色古怪看向醉醉猫

【此话为何…】

【颇为熟悉…】
说得好,行军打仗,不忘侦察敌情,当赏


都是大王领导有方!
咳咳…好了,爆爆猫,忠勇猫

挥手打断贼贼猫的阿谀谄媚,小气猫拍案而起
你们每日去山下挑衅骂阵,激鼠军出兵

是!

遵令


懒懒猫,醉醉猫
在

吨吨吨咕嘟…在!

看着醉醉猫嘴角上的酒液,小气猫面无表情,一词一顿的说

加固寨墙,筑好攻势,趁机而攻,怠慢者——斩!
感受到这个“斩”字中的分量,醉醉猫打了个哆嗦
末将遵命!


贼贼猫
大王


命你调度粮草,整编军队,侦查鼠军动向!
是!

饭后的军事会议结束了,与忠勇猫顺道的爆爆猫搓搓手

那个…忠勇猫啊!
说


大王最近不是要整编军队吗,你看能不能…
说着,爆爆猫搓搓手指,一副你懂得的表情
…

一向只顾有没有仗打的爆爆猫竟然也懂得这一套了,他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无语
你要什么?


唉,老忠啊,你有所不知,前些日我领兵攻山,大败而归,手下士卒损失过半,而贼贼猫那家伙有多抠你也知道,现在他一个兵也不给我,而大王又让他整编队伍,所以…
…

有没有一种可能,贼贼猫不给兵的原因是怕你三天两头一攻山,把他辛辛苦苦训练的士兵打没了…
所以你要借兵?

忠勇猫回头,若有所思的看向爆爆猫

对!
盯着爆爆猫看了良久,忠勇猫幽幽的说
老爆啊!我也很困难呢,手下的老兵经上一役战死太多了,现在连一万都拉不出来,要不,我跟大王说说?


这…不必了吧
没事,怕什么,有事找大王就对了

说着,忠勇猫一拐弯,领着爆爆猫走向一个营帐的阴暗处
那里蹲着三个猫兵,似是听见了脚步声,三个猫兵停下交淡,齐齐的转头看了过来
爆爆猫仔细的打量三猫,发现他们的眼中有警惕,有错愕,有无奈,却没有士兵面对将军的紧张
给大王顺个话,爆爆猫将军手下缺兵少将。麻烦了


…
一句话?没了?
…

早听闻京中潜伏的兄弟说,忠将军能一眼识破他们的伪装,还有把他们当传话筒的习惯,如今一见…真是没半点毛病

你是怎么发现的?
风,不会骗我

说着,忠勇猫的指尖上绕过一丝青光
而且,震震猫也来了,这是他的风格

想起那一位和眼前的忠勇猫,爆爆猫心里给山上的鼠兵点蜡
猫国两大杀神齐聚,你们走好!
鼠都,王宫
一队队手扶刀柄的禁军从鼠王的寝宫外穿过,他们警惕的打量四周,认真的拱卫王宫
一名将领拎着食盆,穿过禁军的层层封锁,走进鼠王的寝宫

大王,您好歹也要吃一点啊!
唉——猫国大军压境,百姓深受其苦,我怎么吃得下啊!


可是…
不用说了,把门关上吧!


是!
嘎吱——
房门关闭,鼠王的脸色好了些
前线战况如何?


很…不利
想到前几日城中疯传的传言,鼠守将眼皮沉了沉
当前朝上何鼠执政?


您病后是福元帅暂代,福元帅走后是左侍郎大人暂代
唉——

左侍郎是主和派之一,让他执政,鼠王有点不放心
我能相信你吗?

正把饭菜从食盒拿出来的鼠将微微一愣,随即下跪行礼

愿为大王效死!
鼠王满意的点点头,从怀里取出一张早就写好了的书信
速去边关,请无敌大将军回都执政!


是!末将一定办到!
十数日后,鼠国王宫
文武百官满坐其堂,一同望向那熟悉的王座
本王奉老鼠王之命,暂代鼠王一职,尔等,可有异议?

说着,无敌鼠双目如电,不断的在文武百官身上扫过

你位居边将许久,不识鼠国政务,怎能坦此大任?
大胆!我乃老鼠王亲命,你有何资格质疑?来鼠,拖下去!杖二十


你…你混帐!有勇无谋的匹夫!放开我!放开!
还敢骂我!?杖加二十

嘶——
大殿上吸气声不绝于耳,杖四十,估计这位大人要被活活打死了
不过,无鼠求情,这位大臣平时里刚正不阿,两袖清风,脾气又臭又硬,见谁怼谁,总是触及他们的利益,他们可巴不得他赶紧死!
而且新官上任还三把火呢,更何况血气方刚的无敌鼠?他们可不想成为下把火的薪柴!
看着鼠大臣无人求情,无敌鼠很满意
还有异议否?

众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个个眼观鼻,鼻看口,口问心,开始发呆
五鼠出京数日,不来朝见本王,真是岂有此理


报告大王,猫国重兵压境,福福鼠领众将御敌,故无法朝见
御敌?这到是能说过去,那么,五鼠御敌,可有战果?

此时,角落里,一名眼睛微眯,长着一对小八字胡的鼠大臣拱手道

福元帅他们如今战况不利,只能闭寨不出!
闭寨不出?哼,想我无敌边关任将之时,那次不是主动出击?但凡敢有异族造反,只能有死路一条!

说着,无敌鼠起身,背着双手,抬头45度,一副“自我良好”的样子
看着无敌鼠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样子,众鼠大臣想骂娘
打异族?这天下除鼠外只有狼,狗,猫三者,你能干过那个?装逼也要有个度吧?
完了!有此大王,鼠国亡矣
不理会众大臣们一副“天要亡鼠”的表情,滑滑鼠眼睛骨碌碌一转,一脸谄媚的行礼

大王武功盖世,天下无双!
嗯

无敌鼠受用地点点头,抬手抽出一支令箭
去告诉五鼠,五日之内,反攻猫军,提小气猫的头来见我!

为什么他自己不去?
嚣张 ,狂妄的话语在大殿上响起,重重的敲在滑滑鼠心头上
他连忙低头,不让周边的鼠大臣看到自己眼睛里的窃喜
下朝后,一支四抬大轿,平稳的走在静悄悄的大街上
在路过一个幽深的小巷子后,轿子里的滑滑鼠开口了

停!
嘎吱吱
轿子平稳的落地
滑滑鼠撩开帐帘,四周张望了一下

你们先回去,若夫人问起来,就说有大人邀我喝酒

懂了吗?
抬轿的小斯和卫轿的侍卫一脸淡然的点头,显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
至于他们家大人是去花街玩还是给他们家夫人戴绿帽…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叮嘱了下人,滑滑鼠猫着腰,借着月光在巷里左拐右拐,终于来到一个小院前
他深吸了一囗气,抬手叩了叩门
吱呀呀
随着大门的打开,一道远超鼠国人的身影立在门内
只见那道身影一身黑衣劲装,肩后突出一截刀柄,三十岁左右, 一个火亮的火焰标识印在左胸处,
那名熔岩卫低头,淡然瞄向一脸谄媚的滑滑鼠

大人,我有军事机要禀报!
听到“军事”两字,熔岩卫的瞳孔一缩,四下打量了一番,让滑滑鼠进了院子
院外阴影处,数名熔岩卫不断扫过滑滑鼠来时的巷子
没尾巴

一阵风声晌起,一名熔岩卫落在阴影处,低声开口

小心为妙,这可不是咱们的地界…
突然,那名熔岩卫楞了楞,看着从院墙上转瞬即逝的黑影

那是…大人吧?
是出事了吗?这么急…


谁!?
又一道黑影落地,数名熔岩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握紧了手中兵刃,然后…
头?有任务?

看清黑影面貌,众熔岩卫放松下来
散开,警戒四周,发现不对,迅速动手


是!
众猫轻身上墙,向四周散去
此时,院内,坐在椅子上的滑滑鼠看着对面已经抽刀的熔岩卫,抖如筛糠
他想到熔岩卫会有反应,没想到这反应…有点大啊!
他不会被灭口吧?
城南,一处密道内,接到情报的震震猫咧嘴笑了起来

消息来源准吗?
如果不是顾及安全问题,他都想自己亲自去确认了
下朝后不久就有传令使出城,应该是真的


好,明早…不!现在!本使现在就出城!能不能重创福福鼠就看这份情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