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茶渍与钢笔

医院急诊科永远像个被捅了的马蜂窝。周末傍晚的候诊区更是人挤人，消毒水味混着汗味和小孩的奶腥味扑面而来，吵得人脑仁疼。

电子屏上的叫号声刚停，立马就有抱着孩子的家长凑到分诊台前，嗓门比扩音器还响。

宋文珠靠在分诊台边缘，白大褂第三颗扣子松了线头，随着她按压太阳穴的动作晃悠。

刚结束一台长达四小时的手术，又连轴转着处理了三个急症，她现在只想找个没人的角落瘫着。可候诊区坐得满满当当，连地上都躺了个打吊针的大爷，哪有什么角落给她瘫。

宋文珠哎……

手摸到白大褂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片，她掏出来一看，相亲对象李伟的手机号被她摩挲得快要看不清了。

脑子里闪过两小时前咖啡馆里的场景，李伟推了推眼镜，说的那句"宋医生人是挺好，就是太忙了，我妈说医生家庭顾不上家"还在耳边打转。

宋文珠嗤笑一声，右手食指和拇指捏着纸片两头，轻轻一撕。纸片裂成两半的声音被周围的嘈杂吞没，可她心里那股闷气好像也跟着泄了点。

再撕，撕成四片，八片，直到碎成指甲盖大小的纸屑，她随手一扬，白色的碎片飘飘悠悠落进旁边的垃圾桶。

第三次相亲，又黄了。也好，省得浪费时间。她直起身，刚要转身回护士站拿病历夹，后背就撞上一堵硬邦邦的墙。不是墙，是个人。

浓郁的奶茶甜香突然钻进鼻子，跟急诊区的消毒水味儿混在一起，说不出的古怪。宋文珠踉跄着退了半步，抬头想说"不好意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宋文珠不……

蔡徐坤就站在她面前，穿着那身熟悉的藏蓝色警服，肩章在惨白的灯光底下反着光。手里还捧着杯没开封的珍珠奶茶，杯壁上凝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在他警裤膝盖的位置洇出一小片深色水渍。

两人都没说话。候诊区的嘈杂声好像突然退远了，宋文珠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地撞着耳膜。她的目光落在蔡徐坤制服的第二颗扣子上，那线头松松垮垮地吊着，风一吹就晃，跟他这个人一样，看着挺牢靠，实际上一点都不省心。

三个月零七天。这是他们上次说话到现在的日子。

蔡徐坤宋医生

蔡徐坤先开了口，声音有点哑，像是刚跑完五公里。他往旁边挪了挪，奶茶往身后藏了藏

蔡徐坤好巧

巧你个大头鬼。宋文珠心里翻了个白眼

宋文珠蔡警官，在这干嘛？来找谁了？

脸上却摆出标准的职业假笑她故意往他身上瞟，没看见血迹，也没看见伤口

宋文珠还是又来送朋友看病啊？

蔡徐坤的脸好像僵了一下，握着奶茶的手指紧了紧。

蔡徐坤不是

他摇摇头

蔡徐坤来看个大学的朋友

宋文珠朋友？

宋文珠挑眉

宋文珠哪个科的，说不定我认识？

蔡徐坤就……普通朋友

蔡徐坤含糊过去，眼神飘了飘，落在她身后的分诊台上

蔡徐坤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说完他就要走，宋文珠下意识往旁边躲。可候诊区人太多，她退了一步就撞上进来看病的大妈。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手腕突然被一股熟悉的力道攥住。

蔡徐坤小心点

蔡徐坤的声音就在耳边，热气喷在她耳廓上，烫得她心里一哆嗦。

也就是这一晃神的功夫，蔡徐坤手里的奶茶彻底失去了平衡。"哐当"一声，杯子掉在地上，褐色的液体溅得到处都是，大半都泼在了旁边刚推过来的抢救推车上。甜腻的奶味混合着珍珠的糯香，跟抢救车上的碘酒味儿来了个亲密接触。

蔡徐坤靠

蔡徐坤低骂一声，松开宋文珠的手腕就要去捡杯子。

宋文珠也顾不上回味刚才那阵心悸，弯腰去擦抢救车上的奶茶渍。白大褂口袋里的东西掉了出来，"啪嗒"一声落在推车的金属托盘上。

是那支钢笔。银色的笔身，刻着她名字缩写的花纹，在灯光下闪了闪。

空气瞬间凝固了。

宋文珠的手僵在半空中，蔡徐坤捡杯子的动作也停了。两人的目光都钉在那支钢笔上，跟焊死了似的。

这支笔是蔡徐坤送她的生日礼物。前几个月她生日那天，他难得有空，拎着个小蛋糕来医院找她。她正在处理一个农药中毒的病人，忙得脚不沾地。

等她终于喘口气的时候，蛋糕都化得不成样子了。他从蛋糕盒子底下摸出这支钢笔，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蔡徐坤本来想送支好用的笔，让你签医嘱的时候能顺手点

那时候她还笑他老套，说现在谁还用钢笔啊。

可第二天上班，她就把这支笔插进了白大褂口袋，一揣就是几个月。连断联的这三个月零七天都没拿出来过。

蔡徐坤这……

蔡徐坤的声音有点干涩，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捏起钢笔，指尖划过笔身上的刻痕

蔡徐坤你还带着呢？

宋文珠脸颊发烫，跟被抢救灯烤着似的。她伸手去抢

宋文珠还给我

手指碰到一起的瞬间，像有电流窜过。宋文珠猛地缩回手，蔡徐坤也像是被烫到一样松了手。钢笔"咚"一声掉回托盘上，滚了两圈停在一管利多卡因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