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坛酒】辛夷

木末芙蓉花，山中发红萼。 

　　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 

　　——王维《辛夷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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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夷我名辛夷，诞生于蓝田的山野。

辋川潺潺流过这处僻静幽所，与我朝夕相伴的，除却山中鸟兽，便是眼前这片茂盛花林。 

　　辛夷花开了多久，我便在此守了多久，日复一日，年年如是。 

　　不知不觉，已是三百年。 

　　三百年来，山中从未有过外人涉足，这日却莫名闯进来个生人。 

　　我打量着这位灰头土脸的“不速之客”，来者亦吃惊地看着我，两两相觑。 

　　他一开口，十足书生文绉绉的语气：

秦公子“秦某误入山林，实在找不到人家，不知姑娘可否行个方便，留小生歇息片刻。”

我看着他血淋淋的右腿，道：

辛夷“进来吧。”

敷上一层三七粉，又将活血化瘀治疗跌打损伤的药材敷于伤口，不消半日，红肿便消退大半。 

　　他惊诧于见效之神速，深以为自己遇上了世外高人，改口唤我“医仙”。 

　　我暗自好笑，此乃钟灵宝地，蕴草木之灵秀，且能让我一介花精幻化人形，药效自然非比寻常。 

　　早春三月，正值玉兰盛放。绛紫朱红遍染树梢，好似云蒸霞蔚，让寂静山林平添几分喧闹之意。

秦公子“此花未开之时形如毛笔，花质细腻，娇婉动人，香味清雅，先花后叶……实在奇特。”

他仔细打量一番，

秦公子“不知此花可有名字？”

辛夷“辛夷，与我同名。”

他玩笑道：

辛夷“医仙原乃花之仙。”

留宿养伤几日，他举止文雅，行为却略显怪异，时常以袖掩面，似是羞于见人。 

　　待我问他，他长叹口气：

秦公子“说来不怕姑娘耻笑，秦某近年得了一种怪病，时常头痛目昏，鼻流脓涕，且气味腥臭，延医无数，皆治之无效。”

秦公子“因此惹得家中妻儿嫌恶，唯恐避之不及，我才只好出门游历，一则寄情山水排忧抒愁，另则望有幸得遇良医，治好我这隐疾。”

几日观察，已确然我心中猜想。此病名为鼻渊，别处大夫束手无策，可在此地，想治愈却是再简单不过。辛夷未开时的苞蕾，便擅治鼻渊，效果甚佳。 

　　第二日，我将炮制后的辛夷花苞取出，早晚各煮一碗鸡蛋羹让他服下，接连几日如此。 

　　十日过后，霍然告愈。 

　　临别之时，他长揖道：

秦公子“芝兰生幽谷，不以无人而不芳。辛姑娘虽隐居山野，医术却精湛非凡。这几日多谢姑娘的悉心照拂，秦某感激不尽。”

他走后，山林又恢复往日寂静。 

　　辛夷花期已过，落英遍布山涧，将整条溪水都染上清香。 

　　不觉间，山中寒暑又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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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按：辛夷于早春时节，二、三月份开花，故又名“望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