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白榕，他正立在门口，居高临下的俯视千羽，那眼神，似在看一个没有了呼吸，没有了生命的牲畜

“阿……榕?”千羽对白榕的眼神感到恐惧，这虽是曾预料到的结果，可他面对此时的白榕还是无法不感到陌生，无法不退却

“回答”

白榕甚至没有动一根手指，千羽的仙剑却无端飞到他脚边，他抬脚踩上，瞬间四分五裂

这任谁看都不像只是筑基中期修为的修仙者

千羽起码也是个三十八岁便至金丹中期的修仙者，刚刚那柄灵剑虽不是他本命仙器，却也绝对是品级不弱的灵器

却也就这么，碎在此人脚下

可能是千羽此时心境已是天摇地动，并不平静了，灵力也就不再十分稳定

“我……”千羽握了握拳，最终是泄了气，认命般的，他心中这一瞬再无波澜“我无话可说，冒犯凡人，触了戒律，稍后回到净尘峰，我自去领罚”

白榕不再理会，变了副温润模样，满心、满面皆是写满担忧之情，小跑着去为自家一脸“卧槽”的哥哥松了绑

千羽心中不知是何滋味，他回想起前几日与白榕的对话，才觉得，自己是不是犯贱

——

“阿榕?”千羽走进黑乎乎的藏书阁，对着阁内唯一亮着“掌中灯”法术的地方叫了一声

白榕那日被吩咐来整理书阁，千羽找了过去

“千羽师兄?师兄好”果真是白榕，他掌中有个由法术结成的玻璃球，正发着光，这是基础的“掌中灯”法术

“师兄此时来这儿作甚?师尊尚在闭关期间，净尘峰正是需要师兄全权负责打理的时候。”他微微勾唇，那笑千羽看得出来，不似他平时的，千羽看得出来的有些假的笑容，此时他是发自内心的笑，就这么一刹，极美，千羽这么看着神便随着那笑丢了

“莫非……师兄是来找我的?哈哈哈，别看着我愣呀，开玩笑，冒犯了，师兄莫要当真”他又恢复了正常模样“师兄找我有事?”

“嗯”

“何事？”

“你兄长”

几乎是一瞬，他感觉到对方周身气息变得冰冷，不到一会儿便回归平常，只不过他看出来，对方脸上的笑更假了几分

“我二哥?想不到，师兄竟对哥哥如此多疑，师弟倒好奇师兄对哥哥有何疑。”

千羽停顿了一下，随后，近似挣扎的开口:“你当真，心悦于他?”

“他是你亲人”千羽补上一句

“是，亲人与否不重要，我喜欢他，如男女情爱一般的喜爱”

“倒是师兄，这些天来不曾少问这类问题，恐怕对于此事，师兄过于关心了?”虽是平常语气，却能让人听出些威胁意味来

千羽自知的确问的过多，过于反常了，可他心里就是不舒服，从小冷漠稳重到大的他，却因为一个小他二十来岁的少年，变得奇怪了

“可…即使你不在意，他呢!他是否在意，是否喜欢你!?”

逐渐的，他的声音不受控的越来越大，开始失控

“哥哥在不在意我，喜不喜欢我，并不是我需要关心的”

他周身气氛变得神秘且危险，像在森林草丛里爬行的毒蛇，充满野性，爆发出来时，他咬到你，一击便毙命

白榕脑后的高马尾垂至他左半边脸鬓边，昏黄的灯光衬得他是多么温柔。那眼睫微微垂着，眼下透出一片阴影，叫人看不清，摸不透他眼里的情绪

“什么意思?可……”

“好了，已经够了。”

千羽噤声

“师兄这幅咄咄逼人的模样，真是不讨喜的紧”

“我……?”千羽愣了，真的吗？自己此时是这样的?

不……那就太可怕了吧……

“好……”

他努力绷住自己的表情

自己这种性格本就不善与人交流，在门派里一直也不可能有什么朋友，也没有喜欢的人，更何况道侣

他刚进门派，被人夸赞修为每日突飞猛进，极有天赋，也老被其他长老玩笑，说你这孩子啊，最适合修清心道了

可总有些弟子说，那道无欲无求都是好听的

说白了就是成佛呗，还修什么仙呐

千羽听在耳里，觉得自己才不要，他觉得自己会有喜欢的人的，也会被喜欢的，他想给自己一个机会

他等啊等，一年又一年，平淡无奇的修炼生活他早已习惯，在他二十五岁那年，终于修成金丹期

人人都夸他，真是年少有为，继续加油，定是一代天之骄才

可他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他等，继续等

他那团代表“情”的小火终于快熄灭了，只剩指盖大小了，他觉得自己改醒悟了，实力才是自己应该渴望的

可是就在这时，那个少年出现了

他是那么活泼，可爱

当时那少年就那么小一点，可却能屁颠屁颠的跑过来，一头披散着的白发都快脏成黑发了

少年那脸却漂亮白净，见到他的人都说这是清柳长老——净尘峰峰主柳成茗捡来的漂亮小乞丐

那“小乞丐”那日蹦蹦跳跳来到他跟前，他说:“小哥哥长得真好看!和我在一起好不好?我想以后和你一起变成神仙!”

他只记得当时有一阵哄笑，好多人劝着那“小乞丐”，说要找师尊，那不是师尊等等

“小乞丐”哇的一声就哭了，引起不小的轰动，他就这么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没有人和他搭话过，没有孩子喜欢他，一般都是见到他就哭

眼前这孩子也哭了，可原因竟是不能和他在一起

后来清柳长老温柔笑说，既然这孩子是自己捡来的，还喜欢自家大徒弟，那自是有缘，便收了下来，本是当个活宝养着玩，谁知道这孩子天赋极高，竟是天风灵根，于是便被他人与千羽共称为清柳双极，两个都极端高天赋，一个极端温柔，一个极端清冷

且都是帅比

所以别称，清柳两枝花

少年越长越大，身高已经高过他，容貌也逐渐成熟，莫名情愫在他心中滋长

他几度想把这种感情扼杀在摇篮里，甚至自残，可毫无用处

控制不住的，由喜欢变为了爱

无法割舍，无法主动

生不如死的，他爱的毫无意义

爱意浓烈，可爱意无处去

这是那么触手可及，又是那么遥远无比

更何况，男子爱上男子，更是修仙之人，这是绝对不光彩的事

就像此时，他唯唯诺诺，就这么听着心爱之人，说着他对别人的喜欢，就这么犯贱一般的，他问下去，他听下去，越听越悲越听越伤，他甚至不能捎带情绪的，大声一些的，焦急的，这么说一句话

这是他该，他贱，他应得的

“我喜欢哥哥，想得到他，这没什么不对。”白榕语气平淡，却充满危险“像师兄这样看起来美丽，却没有七情六欲的人，不会懂的，也不会被人所惦记，对吗?回头看看，师兄也只有我了，这不行的。”

千羽的指尖开始颤抖，这并不是白榕第一次说这种伤人的话了，可他无法接受，被心爱之人践踏，被心爱之人剥开心脏，而后碾个血肉模糊，比死难受的多

可在这件事上，他不是理智的了，他的心扭成一团，疼的快让人发疯了

“…那，如果我死了，他杀的，…你会怎么做呢”

这一瞬，他开始耳鸣，胸闷，气氛死寂，他反应过来，逃也一般的出了这个地方

——

本章完

第十三章: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