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韩岳派人给齐焱送信,约他在玉真坊见面。齐焱备好弓箭,再次踏上罗盘,许是之前向抚给他留下的愧疚感,使他不愿再踏入此地。可齐焱又必须这样做,他总不能空手而归,闹个笑话。
“陛下,定要将小鱼儿寻回。”
悠悠声响,浮动心弦。
他突觉,栽过一次便站不起来了。
齐焱突然想起有人曾对自己说过“陛下一言自胜千金”,他从前不过心,如今却又回头寻解。他被尊称为陛下,而世人对他更远的夙求,是成为造福天下的明君。所以他不能似那些言而无信之人,哪怕是个私下赌约。一如当初狩猎时。
紫苑和左马奉韩岳之命去请仇烟织。仇烟织想知道他们下一步的计划。左马则表示要用她引仇子梁上钩。仇烟织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左马弄晕了。不曾想左马竟是镇吴军师安插在将棋营的棋子!
齐焱和仇烟织晕倒在一处。
仇烟织醒后想和军师单独谈,还搬出左金吾卫大将军来说事,军师让左马把齐焱带出去,他要和仇烟织单独谈。
左马把齐焱送到牢房,程若鱼和齐宸也被关在那。齐焱见程若鱼奄奄一息的模样,耳边回响着仇烟织刚才的话“无论程若鱼如何,你务必不要慌张。只要向抚活着,她就不会死”说完甩给了他一个药瓶“如果情况实在不容乐观,给她服下此药”他不知道药的来历,但他只能信。其实那药瓶是以庚专门给向抚的,以备不时之需。只要受的伤、毒不立刻致死,都能救。但他怎么也想不到,向抚会送人。如果他知道向抚不惜命,一定不会给她。
韩岳这边得知了仇烟织的真实身份和经历,而且她还愿意助自己一臂之力。
韩岳原本自称朝露客给仇子梁送信,约他在晴雨亭见面。仇子梁却因了解到军师八年前去过镇吴,猜到他是朝露之变的幸存者,所以不敢赴约。紫苑回来禀告韩岳后,他一时想不到引出仇子梁的办法。仇烟织则表示可以把她的真实身份告诉仇子梁。以仇子梁的个性,一定会来杀掉她这个叛徒,韩岳可以趁机反杀仇子梁。
韩岳想让左马把这个消息告诉仇子梁,正好能够试探一下左马的忠心。左马随后赶来密室,听到韩岳和紫苑大声谈起仇烟织是王扬孙女的事,他悄悄离开。
仇烟织从密室出来,看到严修中了佛见笑的毒,是左马所下,她连忙将自己留下的那粒药丸递给严修,并粗略解释。严修服下后劝她赶快走,担心仇子梁要来杀她。但仇烟织眼下正需要严修的帮忙。
仇烟织拿来将棋营的布防图,给韩岳详细讲述了其中的机关和暗道,将棋营按照北斗七星位置排列,一共有两个出口。
仇烟织安排紫苑带着齐宸沿着天枢的密道撤离,让韩岳带着齐焱从瑶光出口离开,仇烟织还把火药的位置告诉韩岳。她当初精心设计将棋营的机关就是为了对付仇子梁。但多出了个向抚,她怕有意外。
向抚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而且她表现出的模样巴不得脱离仇子梁。如果仅仅是因为仇子梁待她好,自己就要杀了她,那她何其无辜?可灭族之仇不共戴天,仇子梁必须死!这么多年,向抚对他不可能没有丝毫感情。如果留下向抚,那不就留下了祸患?更何况她无法确定向抚是否伪装,以便在关键时刻扰乱她的思绪。
她有多次机会解决向抚,可她都没有。起初是出于目的性,因为仇子梁的权势正盛,凭她无可奈何。但越往后,她对向抚的感觉越熟悉,好像她们已经见过很多面一样。偏偏就在不久前,她重新回到牢房时,齐焱竟然跟她说起了那段往事。
齐焱知道她在找那个人,而“那个人”早就已经被他误杀了!要问齐焱是怎么确定的,就是因为那日太皇太后谈及匆风时的反应,致使他安排韩定去查明一切。不查不知道,一查直接查到了那个人的老底。就像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一样。
照常理说,下属就算再受宠,也不至于令他大费周章,只为了让下属跳一支舞。如果是这样备受宠爱的人死了,最起码也该入葬,可仇子梁的府里从始至终都没有一具棺材,难道是找不见人?仇子梁不可能不找,因为他无法确定那个人到底死没死,如果没死,被别人利用了去,那就不好了。种种迹象指明,那个人一直都在。所以,死的人是谁?仇子梁知道吗?
“陛下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朕需要一个契机。”齐焱唇边泛笑,道,“向抚处心积虑接近朕与你,甚至不惜罔顾人命。她究竟意欲何为呢?现在,你确定还要手下留情吗?”
可以说,仇烟织就是齐焱的影子,她所做的一切,所经历的矛盾、痛苦、纠结、磨难,都是齐焱经历过的、且百倍于她的,通过看她,便能看到齐焱。
他们是相通的。
仇烟织不愿相信,如果向抚所做的一切真的只是为了接近她,那为什么要救下仇子梁胜了朝露之变后最大的隐患呢?这不是违背了仇子梁的意愿吗?向抚不让自己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不就是怕仇子梁知道她救了敌人之女后惩罚她吗?仇烟织掐红了手,拍拍头。铁证摆在面前,她竟然还在为其找借口开脱。她到底是怎么了?
“有时候,人连自己都会怀疑。”
风轻拂,他手中飘走一张纸,上面写着——向抚,仇子梁,同流合污。短短九个字,道尽所有。向抚作棋,仇子梁下。毁了向抚,便能跳出棋盘,毁了仇子梁。
仇烟织终于明白——有些关系,除了隐藏,别无选择,因为一旦显露,伤人伤己。万幸得以相识,又遗憾止于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