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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偏僻而宁静的疗养院门前，张真源一手拿着简历，一手尝试着轻轻拍了拍横巨在他和新工作之间的最后一道关卡，锈迹斑斑的铁门吱吱呀呀地惊起门边老树上不知名白色飞鸟，它们扑闪着翅膀飞向太阳，而后不知去向。被飞鸟惊得慌了神，张真源再敲门时明显比之前更小心

张真源几分钟前还站在门口不知所措，他甚至无法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面前是本市最大的疗养院、当然，这是比较文明的称呼，市里的人都不客气地称这里是家精神病院，若有人问起总是三缄其口，仿佛一提及就会被这里污浊的空气浸蚀成不人不鬼的行尸走肉，之所以三两句介绍疗养院并不是想表彰张真源的勇气，而是他对此也感到莫名其妙，这种地方凡是正常人都会退避三舍，他也不例外，在毕业后中规中矩地给企业投了几份简历却都石沉大海，而昨天突然收到疗养院的电话通知说很满意他的简历，邀请他今日来面试保安一职，他不好意思一口回

绝，向对面道谢后反反复复检查了几遍才确认自己确实没有任何给疗养院发送过简历的痕迹

义乌托邦 1/6篇

虽然有些搞不清状况，但总归还是把这当成一份意外之喜决定来看看

没人来接待他，只有紧锁大门与攀附在老树枝权上探出的一角菟丝子陪他在冷风中瑟瑟发抖有一瞬间张真源觉得自己很傻，他立刻做了决定要离开这个奇怪的地方，然而就在他转身的时候，余光警到有人正快步走来。

"早上好，是张真源先生吗?院长今日事务繁忙，刚刚才得了空，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请随我来。”第一印象还不错，文质彬彬且有礼有度，让本想直接拒绝的张真源有些犹豫，对方似乎很擅长察言观色，立刻接话道，“让您在这里等这么久是我的疏忽，很抱歉，但您都来了，进来参观一下也无妨。”他一边说着迅速打开了大门，在门口做出欢迎光临的手势。不好意思拒绝，张真源挠了挠头走进了院门。

他们现在正处于最外围，一旁的人事无巨细地介绍着疗养院，这里共分两个工作区域一一门

诊楼和住院部，不同区域之间被铁门和栏杆隔开，不可任意互通。秋天的叶落得满地都是，枯黄的、了无生气的萧瑟侵占了张真源的眼睛，他张了张嘴想问这里为什么没人打扫，最后犹豫着换了一种更委婉的说法。

一地落叶堆在一起也还挺好看的。

一旁的人听了不禁微笑起来，似是对张真源这句话很受用，说道:“是的，您也觉得把污秽藏到双眼看不见的地方就能维持住表面上的美好了吧，我们一向奉行给病人乌托邦般美好享受的原则。

张真源皱起了眉头，支支吾吾地没认同也没反对，想继续问可觉得有些不要又憋回肚子里。

门诊楼是医生、护士等工作人员的办公楼和宿舍所在地，门在眼前被缓缓推开，一个与先前截然不同的世界呈现在眼前，干净得一尘不染

入眼是澄明的白色世界，墙壁是白色，制服是白色，只余一点黑是人们的发色，只占了微不足道的比例却又很难让人不去注意。

“这里就是大家办公的主要区域了，院长办公室就在顶楼，我先带您去见院长。”七层楼说不上高也不算矮，所幸安装了电梯，免了爬楼过后气喘吁吁见人的尴价。

张直源注意到疗养院中弥散的气味并不是在普通医院中常见的那种清冷得仿佛线香被焚尽过后的厌世香气，而是一种淡淡甜香与辛辣香辛混合在一起的奇妙的味道，初闻时只觉得淡，时有时无仿佛是人的错觉，但又会在人习惯了鼻尖萦绕这种味道后突然冲出一缕辛辣刺激感官，一息后又再次消失殆尽。虽然说不上对这种奇妙味道有好感，但总归这种味道不会让人想起医院黯淡的走廊与病房，不会想起医院的皮革绑带和冰冷针管，也不会让人萌生绝望，张真源暂且下了这样一个定义。

被领进一间窗明几净的办公室，带他进来的人十分周到地给张真源倒了一杯温水便离开了，离开前请他在院长办公室稍作休息。为了留下一个较好的第一印象，张真源没有拿出手机，

只能无所事事地用目光扫过书架上一排一排的

心理学书籍，时不时瞥警墙上的挂钟来确认时间。

一刻钟过去后还是没人来，张真源有些焦虑地用手摩挲着杯子上缘，借着喝水的空随悄悄打量着房间，三十多平米，不大不小，一张木制办公桌上仅放了一台开着的笔记本电脑和几个文件夹，窗台上有盆他说不上名的花，红得娇艳。

一杯水尽，张真源抬眼恰巧视线落在书架中《等待戈多》的剧本上，忽地有股火气翻涌上来，

心底有个声音在诉说着这无用的等待是多么荒诞不经。打定主意不接受这份工作，张真源猛地站起来，他有种感觉，他得在离开前去看看这本剧本。

先是念叨了几句“无意冒犯”之类的话缓解了一下内心对不打招呼便翻看别人东西的罪恶感，张真源将书从书架上抽了出来，书页已经有些泛黄，边角的有些磨损和折奢的痕迹，想来是书的主人对此爱不释手，扉页上有黑色的书写字迹，写着:

等得到戈多吗?

张真源想，等不到的吧。贝克特只看到了人们在物质纵横的世界里一步步腐烂堕落，可在那个时代，没人能提出一种可行的方法去救救濒临崩溃的精神世界，上帝死了，人也死了。

“早上好，张真源先生。

突然从背后传出的女声将张真源吓了一跳，手里的书差点没拿稳、被当场抓包的羞愧感让他

来不及去细想刚刚看到的话，他回身准备道歉却见房门仍然紧闭，房间里除他外再无一人，视线下移才发现是笔记本电脑在播放音频，难怪他觉得声音有些机械感。

“也许您对疗养院还有一箩筐的疑问，但我们仍诚挚地邀请您加入我们，以下我将介绍一些疗养院的基本情况。”不等张真源反应，屏幕上弹出了一个视频，随着视频进度条的前进，他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张真源推门出去的时候，等在外面的人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十分自然地对他说:“我先带您去宿舍熟悉一下环境，随后会有保安队的人来带您去熟悉工作环境。

之前的闲聊让张直源有点不适，他不是很情愿继续闲聊便只是一路不时点点头聊表回应，只是这人多次提到的员工手册会不时进行考察，这让他有点在意。

张真源推开了宿舍的门，宿舍条件和院长办公室大小相等，书桌小了些，床倒是和医院普通病床大小所差无几，比想象中宽敞不少，桌子和空书架的凸出部分都包好了确保万无一失，夹杂着些许灰度的奶油绿窗帘恰巧也是他喜欢的颜色，虽然没几分烟火气，但总归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总体来说，包吃包住工资不低的工作属实难得。

为什么答应了呢?摸着绞洗多次还散发着阳光晒过气味的柔软浆白床单，张真源的思绪不由得飘回在院长办公室看的视频。

“咚咚。”保安队的队长亲自来带他熟悉工作来人简单自我介绍后就雷厉风行地带他走向住院部，去往那个近乎是禁忌的地方。

沉重的门在地面划出一道青灰色的拖痕，后的光一点一点透出来浸染了昏暗的廊关，辨不

清是光浸染吞噬了暗影还是影藏进了光明的羽翼之下。

“听好了，就算是病人也是分等级的，你刚来还不熟悉，只在一楼巡逻就行，一楼的病人大多没有攻击性，但还是要小心，有些病人很擅长花言巧语。”队长嘱咐道。

张真源点点头说记住了，直到很久之后他才明白这句忠告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