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龙：光是遇见》_月色 - 林倾亦

晚饭后，基地难得放了假。

教练说最近大家训练太辛苦了，今晚自由活动，想打游戏的打游戏，想休息的休息，想约会的——他顿了一下，看了东方末和蓝天画一眼，没说下去，只是摆了摆手，意思是你俩别太过分就行。

洛小熠第一个冲回宿舍洗澡，说要打几把排位上上分。百诺回了自己房间看书。AD选手和其他几个队员组了五排车，嗷嗷叫着冲进了峡谷。热闹的训练室很快空了，只剩角落里的几台机器还亮着灯，映着空荡荡的椅子。

蓝天画站在训练室门口，不知道该去哪。

回宿舍？百诺在看书，她不好意思去打扰。打游戏？手指还酸着，今天训练赛打得太久了。去找东方末？

她的心跳了一下。

找他干什么呢？今天一整天都在一起训练、一起吃饭、一起采访、一起手牵手走去食堂又走回来。明明才分开不到半小时，她已经开始想他了。这个念头让她觉得有点丢人——蓝天画你有点出息好不好，这才在一起几天啊，就这么黏人，以后怎么办？

可是想就是想嘛。

她站在走廊里，犹豫了三秒钟，然后转身走向了东方末的宿舍。

东方末的宿舍在二楼走廊尽头，是单人间——队长的特权。蓝天画走到门口，发现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她伸手想敲门，手指刚碰到门板，门就自己往后开了。

东方末站在窗前，背对着门。

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落在肩膀上那件白色的短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房间里开着空调，温度调得很低，冷气扑面而来，带着沐浴露清冽的香气。

蓝天画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点不敢进去。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他站在那里的样子太好看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银白色的光晕里。他的肩膀很宽，腰很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被月光洗过的剑。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背影都这么好看？

“站门口干什么？”东方末没回头。

蓝天画吓了一跳：“你、你怎么知道是我？”

“脚步声。你走路像小跑，别人不是。”他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看着她。

刚洗完澡的东方末，和白天不太一样。白天的他，头发整整齐齐地梳上去，露出清晰的眉骨和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睛，像一尊被精心雕琢的玉像，完美却遥远。可此刻，湿漉漉的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一小片额头，那双眼睛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里面沉着一些白天看不到的东西——柔软的、松弛的、只会在独处时才露出来的东西。

蓝天画看着他，心跳快得不像话。

“进来，把门关上。”他说。

蓝天画走进房间，反手关上了门。门锁咔嗒一声落扣，那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她的心跟着那声响猛地跳了一下，像是被什么轻轻敲了一记。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桌上放着键盘和鼠标，墙上贴着几张比赛的海报，窗台上有一盆不知道什么时候养的绿萝，叶子蔫蔫的，像是很久没人浇过水。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旁边放着一本书——《反脆弱》，书签夹在一半的位置。

蓝天画的目光在那本书上停了一下。她没想到东方末会看这种书。他看起来不像会看书的人，或者说，他看起来不像会做任何“不必要”的事情的人。可他的枕头旁边放着一本书，看到了一半，书签夹得整整齐齐，像是每天睡前都会翻几页。

她觉得这个发现，比看到他打出一百个五杀还要让人心动。

“坐。”东方末从窗台边走过来，在床边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蓝天画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两个人之间隔了半臂的距离。弹簧垫微微陷了一下，两个人的身体不自觉地往中间倾斜了一点，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但中间还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

房间里很安静。空调嗡嗡地响着，窗外偶尔传来远处马路上汽车驶过的声音，和不知道哪棵树上不知疲倦的蝉鸣。

“你今天采访的时候，”蓝天画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小了很多，“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哪些？”

“就是……你说‘有什么冲我来’那句。”

东方末偏头看了她一眼：“因为那些人会去翻你的社交媒体，会去翻你的比赛记录，会去翻你以前的照片和动态，会在评论区里对你的每一个操作指指点点，会说‘你就是靠东方末才能上场的吧’。我不想你被那些人说。”

蓝天画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膨胀，胀得她胸口发酸、眼眶发热。

“你什么时候想好这些话的？”她的声音有点抖。

“没想好。”

“那你采访的时候是现场发挥的？”

“嗯。”

“现场发挥都能说这么帅？”

东方末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因为是真的。”

“什么真的？”

“那些话。我是真的这么想的。”他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蓝天画，我不是一个会说话的人。以前我觉得，喜欢一个人只要放在心里就行，不用说，不用做，只要我知道就够了。但那天晚上在训练室，你趴在那里装睡，我叫你的名字，你的睫毛在抖——那一刻我就知道，我不能只放在心里了。”

蓝天画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直到东方末伸手，用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她才感觉到脸上凉凉的。

“你怎么这么爱哭？”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温柔。

“我没有爱哭……”她吸了吸鼻子，“是你太会说……”

“我不会说。”

“你刚才说的那些，比什么情话都好听。”

东方末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蓝天画。”

“嗯。”

“我可以亲你吗？”

蓝天画愣了一下，然后眼泪掉得更凶了。她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脸，用力地点了点头。

东方末慢慢靠近她。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给她留出反悔的时间。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真的很长，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女生都要长。近到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沐浴露的清冽味道，混着一点点洗衣液的皂香，干净的、好闻的、让人想深深吸一口气然后永远不吐出来的味道。

近到她的嘴唇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他的嘴唇贴上了她的。

很轻，很软，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他的嘴唇微凉，带着薄荷牙膏的味道，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她以为他会很用力，会像他打游戏时那样果断、凌厉、不留余地。可他吻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东西。

蓝天画闭上眼睛，睫毛还在颤，但身体已经不再发抖了。她伸出手，轻轻抓住了他短袖的衣角，指尖攥着那层薄薄的棉布，指节慢慢泛白。

东方末的手覆上了她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的发丝里，微微用力，将她拉得更近了一些。他的吻从轻变得重了一点，不再是试探，而是确认。她在，她在他的怀里，她没有推开他，她没有逃跑——这个确认让他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像一把弓终于放开了弦。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松开了她。

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鼻尖碰着鼻尖。蓝天画睁开眼睛，看到东方末的睫毛在微微颤动——原来他也会紧张，原来他也会心跳加速，原来他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游刃有余。

她笑了。

“你睫毛好长。”她说，声音哑哑的，带着哭过之后的鼻音。

“你嘴唇好软。”他说。

蓝天画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东方末你——你怎么还说啊！！”

“实话。”

“实话也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会不好意思！！！”

“你已经不好意思了。”

“那你别说了嘛！！！”

东方末看着她红透了的脸，弯起了嘴角。那个弧度不大，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大，大到他的眼睛也跟着弯了起来，那双总是冷冰冰的、带着疏离感的眼睛里，此刻只有她一个人的倒影。

蓝天画看着他的笑容，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撞了一下。

她想，完了。

这辈子真的完了。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踮起脚尖——他坐着，她站着，所以她不需要踮脚，她只需要微微低头，就可以吻到他。

她吻得很用力，不像他那般温柔克制，而是带着一种“我不管了”的不管不顾，像是要把这些天所有的悸动、所有的紧张、所有的心跳加速全部揉进这个吻里。东方末被她亲得微微往后仰，一只手撑在床上稳住身体，另一只手扣住了她的腰。

她的腰很细，细到他一只手就能环住。

他的手指在她腰侧收紧，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到了她肌肤的温度——滚烫的，像一团被点燃的火。蓝天画被他扣住腰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膝盖一软，整个人跌进了他怀里。

东方末被她撞得往后倒在床上，她趴在他胸口，嘴唇从他唇上滑到了他的下巴，又从下巴滑到了他的喉结。

两个人都僵住了。

空调的冷气呼呼地吹着，可房间里的温度像是在沸腾。

蓝天画的脸埋在他肩窝里，不敢抬头。她能听到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咚咚咚咚咚，像有人在用拳头捶她的耳朵。她自己的心跳也很快，快到她分不清哪个是她的、哪个是他的。

“蓝天画。”东方末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哑得不像话。

“嗯。”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肩窝里。

“你趴在我身上，我有点喘不过气。”

“骗人。”

“真的。”

“你明明是在找借口。”

“……被发现了。”

蓝天画笑出了声，笑声闷在他肩窝里，震得他整个胸膛都在微微发颤。她从他身上翻下来，躺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上面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河。

“东方末。”

“嗯。”

“你天花板有条缝。”

“知道。”

“你准备修吗？”

“不修。反正也塌不了。”

“万一塌了呢？”

“塌了就搬你房间去。”

蓝天画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将他高挺的鼻梁和薄薄的嘴唇勾勒得格外分明。

“你说真的？”她问。

“什么？”

“搬我房间去。”

东方末转过头，看着她。两个人侧躺着，面对面，近到呼吸都纠缠在一起。

“你想让我搬过去吗？”他问。

蓝天画咬了咬嘴唇，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想。”

东方末看了她两秒，然后伸手，把她的脑袋按进了自己怀里。

“那等天花板塌了。”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带着笑意。

蓝天画把脸埋在他胸口，笑得浑身都在抖。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半小时，也许更久。她只知道她不想走，不想离开这个人的怀抱，不想回到那个没有他的房间里去。

“东方末。”

“嗯。”

“我今晚不走了好不好？”

东方末没有回答。

他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是在哄小孩睡觉。

蓝天画以为他不同意，正要坐起来，听到他开口了。

“好。”他说。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蓝天画弯起嘴角，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闭上了眼睛。

空调嗡嗡地响着，窗外的蝉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了，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慢慢移过去，从她的脸上移到他的手上，又从他的手上一寸一寸地滑走。

她在他怀里，睡得很安稳。

东方末没有睡。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毛茸茸的脑袋，看着她微微嘟起的嘴唇，看着她睡着时依然弯着的嘴角，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晚安，蓝天画。”他说。

没有人回答他。

怀里的人睡得像一只餍足的猫。

他弯起嘴角，闭上了眼睛。

这是他有记忆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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