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知许愣了一下
这是她听过无数次夸赞的作品,有人夸她面料运用得巧,有人夸她立体剪裁先锋,有人夸她把东方美学和西式高定融合得恰到好处,却从来没有人,第一句话就问她,光影的锚点是什么。
她定了定神,先给出了最稳妥的学院派答案
萧姝“最初的灵感来自伦勃朗的光影油画,还有伦敦秋冬的雾天,阳光穿过雾气落下来的样子,明暗交界线很柔和,却有极强的穿透力,我想把这种光影的力量,缝进衣服里。”
苏曼闻言笑了,指尖轻轻敲了敲主视觉稿上那件收腰鱼尾礼服,礼服的亮面全部集中在肩线、心口和袖口,暗部则尽数收在了腰腹与后背,完全打破了常规礼服 “前亮后暗、整体铺光” 的设计逻辑
苏曼“这些是技法,不是内核。”
苏曼的语气很温和,却一针见血,
苏曼“伦勃朗的光影是画在画布上的,是固定的,可你的不是。你看你这里,所有的光都落在人身体最向前、最挺拔的位置,暗部都藏在身后,这根本不是画出来的光影,是一个人迎着光往前走的时候,光落在身上的样子。”
她抬眼看向孟知许,目光锐利却温柔,像能看透她藏在针脚里的所有心事
苏曼“你说的雾天光影是壳,你真正想抓住的那束光,到底是什么?”
孟知许的指尖猛地收紧,攥住了垂在腿上的裤缝。
她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轻了些,却多了几分坦诚
萧姝“是我听过的一句话,有人跟我说,人都是有趋光性的,一旦抓住了属于自己的那束光,就再也不想放手了。这句话我记了很多年,那年在伦敦,是我最迷茫的时候,学业压力大,离家万里,总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始终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就凭着这句话,做了这套《趋光》。”
苏曼没有追问那个 “人” 是谁,只是了然地点了点头,指尖翻到第二页,圈出了礼服袖口处一圈极隐蔽的同色系星芒刺绣。
这圈刺绣用了和面料一模一样的藏青色线,只有在光线下转动,才能看到细密的针脚泛着淡淡的光泽,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苏曼“这里我印象特别深。”
苏曼的指尖落在刺绣上
苏曼“大赛评审的时候,很多评委说这里多此一举,完全可以用亮片或者撞色线做出更吸睛的效果,可我当时就说,这是整套设计里最妙的一笔。你原稿里,这里一开始画的是银色撞色刺绣,后来改了,为什么?”
孟知许“因为太扎眼了。”
孟知许脱口而出,眼底瞬间亮了起来,遇到了能读懂她设计的人,语气也轻快了不少,
孟知许“我心里的那束光,不是舞台上聚光灯那样轰轰烈烈的,是那年,巷子里的路灯,隔着雨丝落下来的光,很淡,很柔,却刚好能照亮脚下的路。撞色刺绣太张扬了,不符合我心里的感觉,改成同色系的,只有凑近了、动起来的时候才能看见,就像藏在心里的念想,不用给所有人看,自己知道,就够了。”
苏曼“说得好。”
苏曼忍不住拍了拍手,眼里的欣赏更浓了,
苏曼“现在太多年轻设计师,做设计只想着给别人看,恨不得把所有华丽的东西都堆在身上,却忘了,设计最核心的,是打动自己。你用面料本身说话,用针脚藏情绪,这是最难得的天赋。”
她翻到下一页,指尖点在礼服的裙摆处,那里用了双层醋酸面料,正面是极致的哑光,反面却带着细腻的珍珠光泽,只有穿着的人走动时,裙摆扬起,内里的光泽才会顺着动作流淌出来,像光跟着人走。
苏曼“ 这里的面料处理,比很多从业十年的设计师都老道。”
苏曼“很多人做光影设计,只会用印花、亮片、烫钻,把光‘贴’在衣服上,那是死的。可你用面料本身的特质去表达光,不动的时候是内敛克制的,动起来才有光,这才是活的设计,是穿在人身上,跟着人走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