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贯报喜不报忧,孤身离家闯荡又有几个人是容易的,时常生病这回事还是从其他人口中辗转到我这里的,这种事略有耳闻,但分隔两地能做的也只是多嘱咐些多喝水、多休息、少喝酒少抽烟之类的。
夜班上的辛苦,再三确定他今日工作安排确保不会扑空,到超市买了食材准备大显身手,按门铃、敲门、砸门轮番上阵毫无作用,头脑风暴半晌:几点了还不起床、总不能是练功太专注了有人拆门也听不着吧。于是从背包最底层摸了不知多久之前他给我的备用钥匙,初接到时我信誓旦旦同他保证,发誓的时候比入职宣誓时还诚,说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做私闯民宅的贼。
“啪嗒”一声防盗门应声而开,我匆匆将装满食材和日用品的纸袋放到餐桌上,从门缝里瞧见他还在床上,只是睡得并不安稳,轻手轻脚半叉腰在他床前立了一刻钟,医生的直觉敏锐到一眼就能看得出来面前的这个人是病人而不是健康人,抬手掌心覆在他额头,热得灼人,不知道他一个人生病的时候都怎么挺过来的,翻箱倒柜找到小药盒也没找到几个能用的,遂连拍带哄忽悠他慢慢悠悠起床,他坐起时侧脸正贴在我上腹,知道他千般不想万般不愿离开他的被窝,小臂绕着他脖子指腹捏了捏他肩膀,柔声说着“你在发烧”,他喉间冒出的两声勾得人心痒痒的,每一声都在表示抗议,同他说了许多,诸如你在家扛着脑子会烧傻掉、家里没有合适的药吃会出大问题之类的,看他完全没有从床上下来的意思最后一点点耐心也磨没,从他衣柜里找了两件还算看得过去的衣服套麻袋一样套他身上,其后帽子、口罩、外套,身份证、手机,能塞的全塞他口袋里安全出发。
做医生的“好处”就是在哪个医院都能碰上点熟人,比如某学术会议上见过的同道、许久未见的同校师兄、也许曾经共事过的小姐妹,一路刷脸倒比走正常程序要快了许多。医院一日游免不得抽血化验,看周九良半迷糊的样子只得好说歹说做了最基础的检查,前辈们说得没错老大爷们实际上比女生还要怕针,抽血时特意捂了他的眼躲避这令他“恐惧”的一幕,但还能见到泪花在眼眶里打转,要不是我在场他需要强装镇定不丢面子,肯定一早就哭出来了。眼前两位抽血的妹妹在笑,我也跟着笑,遵医嘱让他安顿下来输液,他稍清醒时便叨叨着不要住院甚至抬手要拔插在手上的针头。
“我把你扛出来容易吗,退烧了才准回家,我才不扛你第二回。”
一向对体重不以为意似乎深受打击,拍拍他脑袋声音也软了三分,安慰着跟他说清楚形势,看他昏昏欲睡才罢休。“小病号”离不开人,想给他买点饭都分身乏术,无奈只得向他的好师哥求助,几个师哥成群结队没过多久就杀到医院,各自手里拎着小米粥、小笼包、开胃小菜之类的,堪比哆啦A梦成团出道,笑着闲聊了几句得知我下了夜班一刻都没停,说什么都要催促我赶快回家休息,男人要真的体贴果然就没女人什么事了。
遵医嘱上药房取了药,又多买了些日常必备的药品,撕下便利贴写明适应症及用法放他床头,遵几位好师哥的命令背包告辞,一步三回头属实有些放心不下,被调侃半晌耳根子红透赶紧逃离涉事现场。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谈论我的,只晓得那天手机消息提示音响了一晚上,回了一整晚消息,全部都在说。
“是的,我们在一起了。”
“我跟周航。”
不过先斩后奏迟早要付出代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