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天帝清修府邸之外
周围一片与自然浑然一体的秘境。奇花瑶草遍地,灵泉潺潺,仙鹤祥云点缀其间,空气中流淌着比外界浓郁百倍的纯净仙灵之气,呼吸之间都令人神清气爽,修为隐有精进
然而,褚玲珑、钟敏言、禹书墨、柳意欢、若玉,以及引路的无支祁,刚刚穿过开明门,踏入这片传说中的圣地,尚未及欣赏这仙境奇景,便被一股肃杀威严的气息迎面笼罩
小径尽头,一位身着素白星纹长袍、手持拂尘、面容古板严肃的老者,在一队队气息沉凝、甲胄鲜明的天兵天将簇拥下,快步而来。老者目光如电,扫过这群风尘仆仆、身上还带着溺水寒气与攀爬痕迹的“闯入者”,眉头立刻紧紧皱起,脸上写满了不悦与被打扰的愠怒:“何人擅闯昆仑山?居然跑到西王母的后花园来?若打扰了帝尊休息,看不降你们几百年的天罚。”
褚玲珑知道此时绝非强硬之时,她连忙上前一步,压下心中的焦急,姿态恭敬地行礼,声音恳切
褚玲珑.少阳派大小姐“这位天官大人,我们千辛万苦来到这里,是有事向帝尊禀报。”
那白衣星君厉声打断,脸上不耐烦的神色更重:“还敢聒噪,把他们打下凡间去。”
“是!” 周围的天兵天将齐声应诺,手中神兵亮起寒光,就要动手擒拿
柳意欢一听,顿时急眼了,也顾不上什么礼数,跳着脚喊道
柳意欢.离泽宫弃徒“打下凡间?我们可是走了好远的路!费了好大劲儿才上来的!”
那星君闻言,只是冷哼一声,眼中鄙夷更甚:“还愣着干什么?统统拿下!”
眼见天兵天将步步紧逼,无支祁气得额头青筋直跳,体内妖力蠢蠢欲动,眼中紫电隐现,眼看就要不管不顾地动手硬闯——
与此同时,昆仑山府邸深处,一处更为清幽静谧、仙灵之气几乎化为液滴的庭院内
天帝依旧是一身素白常服,长发披散,神情平和,正与远在瑶池的西王母隔空对弈

锦绣梦则像只粘人的小猫,半趴半坐在天帝身侧的云团上,抱着他的胳膊,还在不依不饶地摇晃,将她从二十一世纪学来的所有撒娇耍赖的本事发挥得淋漓尽致
锦绣梦.狐仙天族公主“父帝~您就帮帮璇玑和媚娘嘛!她们真的太可怜了!那个柏麟帝君坏透了!您是最英明最厉害最心善的,您说句话,肯定能救她们的!好不好嘛~求求您了~”
天帝手中拈着一颗由星光凝聚的“棋子”,迟迟未落,目光在棋局与女儿急切的脸庞之间游移,温润的眼底深处是常人难以揣度的深邃
府邸外围隐约传来的争执声、呵斥声,以及一丝极其微弱却熟悉的、属于无支祁那桀骜不驯的妖力,锦绣梦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她猛地从云团上跳起来,也顾不得撒娇了,抓住天帝的袖子急道
锦绣梦.狐仙天族公主“父帝!您听!外面是不是有人来了?肯定是玲珑姐姐他们!他们肯定是来求您救璇玑和媚娘的!您快让他们进来啊!别让外面那些死板的家伙把人赶走了!”
龙卿也侧耳倾听,确认了外面的动静,连忙附和
龙卿.龙女.龙族公主“陛下,听声音似有冲突。能让无支祁护送至此,必是为璇玑媚娘之事而来。兹事体大,恳请陛下召见,听其详陈。”
天帝微微抬眸,似乎透过庭院的重重阻隔,清晰地“看”到了府门外广场上的情景——褚玲珑的焦急恳求,柳意欢的跳脚,无支祁即将爆发的怒气,以及那位星君刻板而不近人情的驱赶
他轻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锦绣梦那满是期盼与焦急的绝美脸庞上,终究是心软了
对于这个血脉特殊、来自异世、又承欢膝下、让他体验了寻常父亲烦恼与温馨的女儿,他总是格外宽容几分:“罢了。”

天帝施法,将自己的声音直接响彻在那位正要下令动手的星君耳中,也回荡在整个府邸外围:“让他们都进来吧。不得阻拦。”
白衣星君和天兵天将立刻退开,让出道路,不敢再有半句怨言
无支祁冷哼一声,收起了架势
褚玲珑、钟敏言、禹书墨等人则是大喜过望,柳意欢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若玉也默默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他们不再迟疑,向内走去
后庭院内,仙灵之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琼浆,流淌在奇石异草之间。星君领着褚玲珑一行人,穿过几道无形的禁制,终于来到了天帝真正清修对弈之处
只见天帝背对着他们,依旧望着那悬浮的星光棋局,仿佛对周遭的纷扰浑然不觉

“启禀帝尊,人已带到。” 星君毕恭毕敬地行礼禀报
天帝这才缓缓转过身来
锦绣梦第一个按捺不住飞扑过去,一把拉住褚玲珑的手,急切地问
锦绣梦.狐仙天族公主“玲珑!你们来是不是也是为了璇玑和媚娘的事情?是不是?”
褚玲珑用力点了点头,目光随即坚定地投向天帝,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郑重地拱手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却不卑不亢
褚玲珑.少阳派大小姐“帝尊,我们都是褚璇玑和褚媚娘的亲人和朋友,千里迢迢来到昆仑山,是恳求帝尊帮忙的。”
锦绣梦也立刻转过头,用那双盈满水光与恳求的眼眸望向天帝,无声地传递着同样的期盼
天帝的目光在女儿脸上停留一瞬,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怜爱,他沉吟片刻,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超然的疏离:“梦儿已经将此事告诉过我了,我曾,规劝过柏麟,可他执意行事,才造成了今日局面,三界众生,有此一劫。”
他微微闭目,复又睁开,眼中是勘破因果的淡漠:“心系苍生,这是善举,天道法则化我为帝尊,我便当,遵从天道,若无机缘,是不可强行插手三界命数的,你们回去吧。”
锦绣梦第一个跳了起来,急得差点又要去抱天帝的胳膊
锦绣梦.狐仙天族公主“父帝!您怎么……”
天帝轻轻抬手,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止住了锦绣梦的动作和话语,让她只能委屈地瘪着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褚玲珑一听这话,心急如焚,上前一步
褚玲珑.少阳派大小姐“什么是机缘?我们千里迢迢来到这里见你就是机缘!人间仙门正拼死抵御天火,救助百姓,这也是机缘,司凤和书墨为了媚娘和璇玑,降在人间,这便是机缘。”
她目光灼灼,直视天帝,抛出了最重的砝码
褚玲珑.少阳派大小姐“我想……您一定知道他们兄弟二人在天界时的名讳——羲玄,与羲时!”
果然,听到这两个名字,天帝终于有了反应
他沉吟不语,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站在人群稍后、一直沉默的禹书墨
看着那张与记忆中幼子羲时依稀相似、却多了人间风霜与坚毅的面容,天帝脸上几不可察地,微微扬起了一丝极为复杂、糅合了追忆、歉疚与一丝欣慰的笑意
禹书墨感受到那目光,也抬眼看向这位身份尊贵无比、于他而言却陌生又隐隐牵扯着血脉的“父亲”,心中并无太多孺慕或亲热,只有一种沉重的宿命感与急于救人的焦灼
他垂下眼眸,并未多言
褚玲珑赶紧趁热打铁
褚玲珑.少阳派大小姐“此刻的司凤也在为三界拼命,我们在三界拼命,所有人都在为拼命,您就这样不管不问,拿什么机缘当借口嘛!”
天帝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回禹书墨身上,语气带着一丝感慨:“时儿……你和你的兄长羲玄,脾性还真是一脉相承,都是这般……执着啊。”
随即,他又看向褚玲珑:“你说得对,但这是他们的机缘,而不是我的,缘法无定,但凭一心,我此刻执黑子,解残局,这是我,当前的机缘,如果我能够,破局获胜,这就是我的机缘到了。”他指向那悬浮的星光棋局,黑白子交错,局势诡谲:“可你们看,现在黑子少,白子多,这说明我的机缘,还远着呢。”
这番近乎“耍赖”的、将三界存亡大事与一局棋挂钩的说法,让褚玲珑听得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这是什么天帝?三界都要烧没了,生灵涂炭,他还在乎什么棋局残局?
她气不打一处来,也顾不得什么尊卑礼仪了,猛地踏前一步,指着那棋盘,怒道
褚玲珑.少阳派大小姐“好,既然一定要黑子取胜才肯帮我们,那我来帮你破了这棋局。”
话音未落,她竟运转法力,凌空摄取旁边砚台中未干的墨汁,玉手一挥,一道浓黑的墨汁泼出,精准地、毫无差别地覆盖了整个星光棋盘
刹那间,原本黑白分明的棋局,变成了一片漆黑,所有的白子,都被墨汁染得乌黑
褚玲珑收回手,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傲娇和豁出去的决绝,扬着下巴道
褚玲珑.少阳派大小姐“现在满盘黑子,你赢了。”
“大胆!!!” 旁边的星君看得目瞪口呆,随即勃然大怒,胡子都快翘起来了:“你,你真是反了你!居然敢弄污西王母的残局!来人,抓住这个忤逆的丫头!”
周围的天兵天将闻令,立刻杀气腾腾地围了上来,就要动手擒拿褚玲珑
锦绣梦.狐仙天族公主“我看谁敢!”
锦绣梦娇叱一声,毫不犹豫地挡在褚玲珑身前,九尾狐族特有的威压隐隐散发,瞪向那些天兵
“且慢。” 天帝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力量,让所有天兵的动作瞬间停滞。他没有责怪褚玲珑的“鲁莽”,反而看着那一片漆黑的棋盘,脸上露出了饶有兴味的表情,甚至……带着一丝赞赏的笑意
他缓缓踱步到棋盘前,仔细端详着那片“墨染山河”,轻轻摇头,又点了点头:“有趣啊,可真是有趣啊,此局本是无解残局,现在被污墨将其白子染黑,要说胜,这不合规矩,要说败呢,现在满盘皆是黑子,也许是我,陷入居中而不自知,而你在丫头跳出局外,这才是大道正解。”
他脸上笑意渐深,最终化为一声慨叹般的应允:“好啊,我就陪你们,走上一趟吧。”
锦绣梦.狐仙天族公主“父帝!您答应了!”
锦绣梦第一个惊喜地叫出声,褚玲珑、钟敏言、禹书墨、柳意欢、若玉,乃至一直抱着看戏心态的无支祁,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狂喜之色,星君和一众天兵则面面相觑,彻底懵了
天帝不再多言,袖袍轻轻一挥。一道无比柔和、却浩瀚无边的金色仙光,如同最温暖的晨曦,将庭院内的所有人——褚玲珑、钟敏言、禹书墨、柳意欢、若玉、无支祁,以及主动跟上来的锦绣梦、龙卿和始终沉默守护的白虎——尽数笼罩
下一刻,金光收敛,庭院内已空无一人
天界中天殿,此刻已不复往日的庄严肃穆,方才罗睺计都与魁魔含怒联手的一击,几乎打散了柏麟的护体仙元,伤及本源
柏麟双惯常威严冷静的眼中,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功败垂成的愤怒,以及一丝面对绝对力量碾压时,难以掩饰的……恐惧
他死死瞪着前方那两道并肩而立、周身翻涌着毁灭气息的身影,尤其是看到罗睺计都以“战神”那副曾被自己亲手塑造、用以屠戮妖魔的面孔,此刻却用冰冷刺骨、充满恨意的目光回视自己时,一种被命运狠狠嘲弄、被自己造物反噬的极致荒谬与屈辱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罗睺计都(战神形态)向前缓缓踏出一步
她看着柏麟那狼狈不堪、又惊又怒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冷笑
璇玑.战神“你做梦都没想到吧?千年前守护天界的战神、悦神,千年后能让天界颠覆!真是讽刺!”
她微微扬起下巴,那张属于战神、本该只有忠诚与杀戮的面孔,此刻却充满了复仇的快意与毁灭的决绝
璇玑.战神“你不惜一切地创作两个天神为天界所用,好啊!我这就用战神这副面孔,毁掉你一心想要守护的天界,血洗我们的耻辱!”
柏麟气得浑身发抖,怒恨道:
柏麟.帝君“你们,你们毁天灭地生灵涂炭罪不可恕!”
魁魔猛地踏前一步,怒火将她淹没,她的眼里只有大仇得报疯狂的快意
魁魔.修魔君“我早在千年前灭修罗一族的时候就已经罪不可赦了!现在听见的鬼哭哀嚎和我哥哥当年灭修罗一族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仰起头,那张与褚媚娘截然不同,交织着极致的痛苦与一种近乎癫狂的傲慢
魁魔.修魔君“都说众生皆苦,可生为众生,为何要苦?还不都是天道左右,命运使然!天道,都是鸿蒙熔炉定下的,只要打翻鸿蒙熔炉,这一切苦难都不复存在了!”
柏麟强忍着剧痛,踉跄着张开双臂,挡在了那尊象征三界根基的鸿蒙熔炉虚影之前
柏麟.帝君“做梦!今日有我在此,绝不让你们靠近鸿蒙熔炉半步!”
璇玑.战神“就凭你?!”
罗睺计都(战神)嗤笑一声,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杀意
她与魁魔甚至无需眼神交流,同时出手
两道凝练到极致的、一黑一紫的毁灭性法力,携带着万载恨意与撕裂一切的气势,狠狠轰向拦路的柏麟
柏麟拼尽全力凝聚的仙光屏障被撕裂,他整个人再次被狠狠击飞,撞在远处一根尚且完好的盘龙玉柱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然后软软滑落在地,大口呕血,连抬头的力气似乎都已失去,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道毁灭的身影,一步步,坚定不移地走向那光芒越来越不稳定的鸿蒙熔炉
就在罗睺计都与魁魔凝聚起最后、也是最强大的力量,准备给予鸿蒙熔炉致命一击,彻底了结这万载恩怨、颠覆三界根基的刹那——
禹司凤.离泽宫首徒“不要!”
一道金色的身影,带着未散尽的疗伤灵光与残破的甲胄,以惊人的速度从侧方疾冲而来,不顾一切地,悍然挡在了鸿蒙熔炉与两位魔尊之间
正是禹司凤
他脸色依旧苍白,显然伤势并未痊愈,只是强行压制。但他挺直了脊梁,那双总是温和或坚定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写满了极致的担忧与恳求,死死地望着罗睺计都与魁魔,尤其是……魁魔
罗睺计都和魁魔见他来,缓缓收起了法力,眼神里透着不悦
她看着挡在面前的禹司凤,看着他脸上那毫不作伪的急切与阻拦,一股被“背叛”的怒火夹杂着更深的烦躁涌上心头
魁魔.修魔君“禹司凤……你想找死?”
禹司凤毫不退缩,看着她冷眼的目光,向前又踏出一步,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却清晰无比
禹司凤.离泽宫首徒“罗睺计都,魁魔,鸿蒙熔炉如果被毁,一切都不复存在,你们爱的和恨的都会一起消失,你们不能这么做!”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魁魔,那眼神里没有指责,没有恐惧,只有深不见底的悲悯、理解,以及一丝几乎要溢出来的、痛彻心扉的哀伤
他紧抿着唇,那双曾盛满对褚媚娘无限爱恋与温柔的眼睛,此刻仿佛要穿透那层冰冷的魔性外壳,直抵被禁锢在深处的灵魂
爱……
如今的他们只剩下这焚尽三界的恨意,还有什么爱?这世间,除了我们兄妹彼此,又有谁……真正爱过他们?
褚璇玑和褚媚娘,只不过是命运捉弄下,短暂而痛苦的幻影,灭了……倒好,一了百了
魁魔紧握拳头,她再次强调
魁魔.修魔君“我是魁魔,不是褚媚娘。”
罗睺计都(战神)也冷漠地开口附和,声音里没有任何温度
璇玑.战神“那些爱恨对我来说根本就不重要,一起消失了正好。”
魁魔一步步走近禹司凤,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她的眼中藏着恨意,想杀他的决绝
魁魔.修魔君“禹司凤……你别以为,仗着……仗着那点旧日的情分,我就……不会杀你。”
这句话,像刀一样狠狠刺入了禹司凤的心脏。比之前任何箭伤、任何法术反噬、任何凤凰清鸣带来的痛苦,都要尖锐百倍,千倍
他眼底那抹强撑的急切与希望,瞬间被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受伤所取代。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熟悉又陌生的脸——那眉眼,依稀有着媚娘的轮廓,却全然是魔尊的冰冷与杀意
曾几何时,这双眼睛会含羞带怯地望向他,会盈满泪水诉说委屈,会在他受伤时盛满担忧……如今,却只剩下纯粹的、要将他毁灭的寒光
曾经满心满眼爱慕他、依赖他、为他生儿育女、愿与他生死与共的褚媚娘……如今,却用着魁魔的身份,说着要杀他之言
这份认知带来的痛苦,远超过身体承受的任何创伤,仿佛将他的灵魂都寸寸凌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