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天蒙蒙亮,崖下是翻涌咆哮的混沌魔气,崖顶狂风猎猎,吹得魔族大军的旌旗猎猎作响
天色将明未明,东方的地平线只透出一线惨淡的鱼肚白,而头顶的天空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昏黄,厚重的云层低垂,其间电蛇狂舞,闷雷滚滚

生死海那无形的天堑横亘在前,魔气与仙灵在此激烈对冲,形成狂暴的乱流,寻常魔族根本无法逾越。黑压压的魔军列阵于崖前,煞气冲天,却也只能止步于此
元朗站在阵前,身披重新得来的血肉之躯,脸上挂着惯有的、令人不适的精明与怂恿之色
他目光扫过前方那不可逾越的屏障,又转向静立在最前方的罗睺计都与魁魔,压低声音,带着蛊惑的意味
元朗.离泽宫副宫主“魔尊,天界向来诡计多端,言而无信。柏麟既敢答应会面,焉知不是缓兵之计,或设下天罗地网?待属下捉到金赤鸟族人,再带大军齐出,以雷霆之势……”
罗睺计都.魔煞星“住口!”

罗睺计都低沉冰冷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他,他缓缓侧首,那双眼眸承载着无尽血海与星辰寂灭的魔瞳冷冷地瞥向元朗,目光如实质的冰刃
罗睺计都.魔煞星“你以为,本座与魁魔,会同柏麟那等鼠辈一般,行此出尔反尔、背信弃义吗?”
元朗被那目光刺得一凛,后面的话全都噎在喉咙里,脸色一阵青白,悻悻地垂下头,不敢再多言,眼底却闪过一丝不甘与阴鸷
魁魔一袭玄色魔纹长裙,立于崖边,狂风吹得她衣袂狂舞,长发飞扬。她望着那天际翻滚的雷云与无形的生死海界限,嘴角噙着一丝冰冷而睥睨的笑意

听到兄长呵斥元朗,她并未回头,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挥,声音清晰传遍整个魔军阵营
魁魔.修魔君“众军听令,留守此地,静候本君与魔尊的消息。此去天界,只为向柏麟讨一个迟到了万载的公道!若他识相,乖乖认罪伏法,便罢。倘若他敢耍弄心机,出尔反尔……哼,本君定叫他,连同他那虚伪的天界,付出永生难忘的代价!”
罗睺计都亦微微颔首,沉声补充
罗睺计都.魔煞星“全军戒备,未有本座号令,不得擅动。”
说罢,他看向一旁静立的禹司凤
罗睺计都.魔煞星“走吧。”
禹司凤一直沉默地站在稍远些的位置,他闻言,点了点头,面无多余表情,一步步走到悬崖最边缘,面向那狂暴的生死海乱流
他深吸一口气,闭目凝神。下一刻,炽烈的金色妖力自他体内徘徊,展开自己的十二羽金赤鸟的翅膀,一对庞大到几乎遮天蔽日,十二根金色的主羽,根根分明,流光溢彩,边缘萦绕着太阳真火般的炽热光亮
罗睺计都与魁魔对视一眼,双双飞身而起,落在他的后背上,接着禹司凤向天界疾驰而去
人间,少阳山外的郊野
褚玲珑、钟敏言、禹书墨、柳意欢四人,早已在此等候多时。天色已然大亮,约定的时辰将近,视野所及之处,却依旧不见那个熟悉的不羁身影

钟敏言.少阳派六弟子“看来……他是不会来了。”
钟敏言望了望空旷的四野,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难掩失望。没有无支祁的指引,他们通往昆仑、觐见天帝的希望,便渺茫了数分
无支祁.修罗族左使“喂!你们既然来找我老无陪你们去昆仑山,也不备些好酒吗?”
四人闻声,惊喜地齐刷刷转头望去
只见无支祁背靠着树干,双臂悠闲地抱在胸前。他换下了一身颓丧灰袍,此刻穿着一身颇为干净的靛蓝色布衣,虽不华贵,却衬得他身姿挺拔
头发虽未仔细梳理,却也用一根简单的木簪随意束起了一些,露出了那张虽然带着宿醉未消的淡淡疲惫、却已恢复了往日几分潇洒不羁神采的脸庞

钟敏言微微笑了一下
钟敏言.少阳派六弟子“看来司凤教我们说的话有用啊!”
无支祁闻言,撇了撇嘴,故意做出一副嫌弃又无奈的模样,踱步走了过来
无支祁.修罗族左使“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啊,就是认识了司凤和书墨,就是璇玑和媚娘这两对大麻烦,没办法啊,我还是不忍心放下他们不管,不就是去趟昆仑山找天帝吗?走吧。”
就在众人因无支祁的加入而精神一振,准备动身之际,旁边的树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小心翼翼的窸窣声响,像是有人踩着落叶,却又极力克制着步伐
钟敏言第一个察觉到异样,立刻警觉地转身
钟敏言.少阳派六弟子“是谁在那里?出来!”
树林边缘的阴影晃动了几下,一个身着简朴青衫、身形略显单薄的身影,带着几分畏缩和迟疑,慢慢走了出来
当他的面容在晨光中清晰起来时,褚玲珑、钟敏言、禹书墨、柳意欢,甚至刚刚恢复几分精神的无支祁,都不由得愣住了
是若玉
他低着头,不敢直视众人的目光,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那副唯唯诺诺、小心翼翼的样子,与记忆中那个时而温和、时而阴郁、最终选择背叛的身影重叠,却又显得如此陌生和……卑微

他声音很低,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恳求
若玉.离泽宫弟子“我……我也想去天界。还请各位……带我一起。”
短暂的沉寂后,褚玲珑猛地仰起头,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泛起怒火与毫不掩饰的厌恶
她性子向来直爽泼辣,爱憎分明,对于若玉昔日的所作所为,尤其是他间接害得司凤和书墨吃了那么多苦头,更是耿耿于怀
褚玲珑.少阳派大小姐“怎么?这次又是来暗算我们的?”
若玉被她的话刺得浑身一颤,脸色瞬间苍白如纸。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过往那些血淋淋的背叛与伤害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知道自己做过多少错事——欺骗钟敏言假死,暗中挑唆离间,将司凤和书墨推向更危险的境地……每一桩,都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巨大的羞愧与绝望涌上心头,他“噗通”一声,竟是直接跪倒在了冰冷潮湿的地面上
若玉.离泽宫弟子“我知道我做过很多对不起你们的事,我也自知我不配恳请你们的原谅,但我答应过小银花,要守护好司凤,我一定能帮上忙的,我想尽我一切所能,偿还我所做的一切。”
提到“小银花”这个名字,若玉的眼圈骤然红了。那个活泼灵动、一心只有她主人的小蛇妖,那个在他灰暗压抑的生命里曾带来过唯一一丝温暖与悸动的少女,最终却为了守护禹司凤而香消玉殒
这份未能宣之于口的暗恋与永恒的遗憾,连同对元朗胁迫的无力反抗交织成的罪恶感,日夜灼烧着他的灵魂
柳意欢看着跪在地上、身形单薄颤抖的若玉,眉头深深皱起,脸上掠过复杂的神色
柳意欢.离泽宫弃徒“你先起来,起来。小子,很多事情,不是那么容易偿还的。”
褚玲珑却是不耐烦了,她一把拉住旁边的钟敏言,又瞪了一眼似乎有些动摇的禹书墨,语气冷硬

褚玲珑.少阳派大小姐“跟这种人多说什么?别理他!我们走,正事要紧!”
若玉见状,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就在褚玲珑迈步,其他人也准备跟随的时候,钟敏言却停下了脚步
钟敏言.少阳派六弟子“若玉,如果你真的想帮忙,就跟在后面吧。”
他看了看钟敏言,又看了看并未出言反对、只是神色复杂的柳意欢和禹书墨,以及虽然依旧冷着脸却也没再说什么的褚玲珑
若玉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因为跪得久了,踉跄了一下,但他很快站稳,脸上终于扬起一丝如释重负又带着卑微讨好的笑意,小心翼翼地跟在了队伍的最后面,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足够恭敬的距离
悬于三界之上的生死海,此刻已非寻常云霭。云层翻涌堆积,其间粗壮的紫色、银色,电闪雷鸣。狂暴的灵力乱流与对冲的仙魔之气在这里形成了一片死亡禁区,寻常生灵触之即溃
禹司凤展开的十二羽金赤鸟翅膀,在这片黑暗与雷霆中艰难而坚定地穿行。翅膀所及之处,金光勉强撑开一小片相对稳定的空间,将背上承载的罗睺计都与魁魔护在其中
南天门外,早已得到谕令的天兵天将严阵以待。远远望见那抹穿透黑云、耀眼夺目的金光,为首的将领眼神复杂,既有对强大妖力的本能戒备,也有对帝君命令的绝对服从
他挥动令旗,封锁天门的部分结界暂时开启一道缝隙,金光一闪,那庞大的金赤鸟便承载着两道令天地变色的身影进入天门
天门缓缓闭合,肃立的天兵们面面相觑,心头都蒙上了一层不安的阴影。他们只知道奉命放行,却不知,这扇门后等待那三位的,或许并非一场公正的对谈,而是柏麟帝君精心布置的、另一重更凶险的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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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昆仑山脚
与天界的肃杀压抑不同,此地山势巍峨,灵气沛然,却自有一种亘古的威严与难以逾越的隔绝感。褚玲珑一行人在无支祁的带领下,终于抵达了昆仑边境。抬头望去,云雾缭绕的山巅仿佛直插霄汉,那里,传说中便是通往昆仑核心所在
无支祁.修罗族左使“过了山顶的开明门,就到了真正的昆仑山了。”
无支祁停下脚步,指了指那看似近在眼前、实则遥不可及的山顶

钟敏言救人心切,眼见目标在望,抬脚就想往上冲
钟敏言.少阳派六弟子“事不宜迟,那我们赶紧上去吧。”
无支祁手臂一横,轻而易举地拦住了他,脸上带着一种“你们太天真”的表情
无支祁.修罗族左使“等等,你们别急嘛,昆仑山岂是这么容易让你们上去的?看到周围这些溺水了吗?一般人是过不去的,过了这溺水之后,还有无业冥狱火焚烧。”
他顿了顿,欣赏着几人脸上惶恐的脸色,继续道
无支祁.修罗族左使“人一沾到,必定会化为灰烬,过了冥狱火之后,还有狂风石阵,像大象那种皮糙肉厚的动物,进去之后都会化为碎片。”
褚玲珑听得头皮发麻,急道
褚玲珑.少阳派大小姐“那我们怎么样才能过了开明门啊?”
一旁的柳意欢实在听不下去了,翻了个白眼,戳穿道
柳意欢.离泽宫弃徒“你别听他瞎扯,谁要闯风沙了,不是,明明还有其他的路可以走嘛~”
无支祁见谎言被拆穿,也不恼,反而哈哈大笑起来,指着柳意欢

无支祁.修罗族左使“知道的还不少嘛~”
柳意欢挺了挺胸脯,带着几分得意
柳意欢.离泽宫弃徒“那~我当年偷天眼的时候,那也是仔细研究过的,通往天界各个地界的每一条路,从南边的悬崖上去,就能到达山顶的开明门了。”
无支祁双臂抱怀,点了点头
无支祁.修罗族左使“话是说的没错,可就算是去南边的悬崖,也必须要渡过溺水才行,飞是飞不过去的。”
钟敏言一听有路,哪里还管危不危险,立刻道
钟敏言.少阳派六弟子“那我们还等什么?赶紧过去啊!”
无支祁.修罗族左使“等等等等等!”
无支祁再次伸手拦住这个急性子
无支祁.修罗族左使“你别总是着急啊,你看啊。”
他指向旁边那片看似平静幽深的水面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恰好一阵微风吹过,从旁边树林里卷起一片碧绿的树叶,飘飘悠悠地落向水面
就在树叶触及水面的刹那,异象发生了——那片叶子并未如常漂浮,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拽住,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便悄无声息地、直直地沉了下去,瞬间消失再无踪影

禹书墨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紧锁
禹书墨.离泽宫二弟子“连片树叶都不能浮在水面,我们怎么过去?”
无支祁这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斜着眼,脸上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目光在柳意欢身上来回打量
柳意欢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后退半步
柳意欢.离泽宫弃徒“你要干嘛?”
无支祁嘿嘿一笑,也不答话,突然上前一步,伸手在柳意欢脑袋上飞快地一揪
柳意欢痛呼一声,捂着头怒视
无支祁手中的发丝,瞬间变成了一根金色羽毛,在阳光的照射下耀眼夺目
无支祁捏着那根金羽,慢悠悠地走到水边,小心翼翼地将羽毛尖端轻轻点在水面上
那根看似轻若无物的金色羽毛,竟稳稳地停在了水面上,没有下沉
无支祁.修罗族左使“一般的东西,在这溺水之中肯定浮不起来,但有一样东西例外,就是这金赤鸟的金羽,因为金赤鸟的羽毛,因为金赤鸟的羽毛,乃是由白日光辉凝结所化在弱水之上,就可以浮起来了。”
说完,他转过身,眯着眼看向一脸警惕的柳意欢,搓了搓手,笑容更加“和蔼可亲”:
无支祁.修罗族左使“估计得委屈你一下,把你的一些羽毛给咱们做个舟吧~”
柳意欢一听,吓得连连后退摆手
柳意欢.离泽宫弃徒“不行不行不行!那不还得把我这老鸟拔秃了啊!”
就在柳意欢誓死捍卫自己羽毛尊严、无支祁摩拳擦掌准备“强取豪夺”之际——
禹书墨.离泽宫二弟子“我来!”
禹书墨一步跨出,挡在了柳意欢身前,神色坚决
禹书墨.离泽宫二弟子“用我的羽毛。我是十二羽的金赤鸟,或许效果更好。”
就在这时,一个一直默默跟在队伍最后、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声音,怯生生地响起
若玉.离泽宫弟子“还是……用我的吧。”
众人回头,只见一直默默跟在后面的若玉,不知何时也走到了近前
本章完...
月笙要做人间第一话家祝大家元旦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