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正厅停靠着两具漆黑棺材,满屋烟雾像不舍离开的游魂般萦绕在人群周围,似在无声低吟着它们眷恋。
宋窈直挺的身躯有些摇晃,但她还在死死盯着厅中那两具幽沉如墨的棺材,眼神已然麻木空洞。
小小的身子跪在火盆前,安静得像雕塑。和雕塑不同的是,她浑身上下都脏兮兮的,像很多天没有打理的一样。
长发坨成了一团,脸上黑一块白一块,原本优雅华丽的小公主裙上面全是锈色和黑污,还有一些斑驳的黄点。
可是会帮她打理两个人人,已经安静地睡在那两个小盒子里了。
那么寂静,那么陌生,那么凄凉。
她下唇被咬得充血红肿,豆大的泪珠在长睫上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掉下来。
宋易阳把她藏进旧衣箱时,用很大的力气握住她的肩膀,让她无论发生了什么,都绝不可以哭,也不能发出任何声音,更不能从箱子里出去。
她在那一瞬间想说宋易阳把她抓疼了。但看到宋易阳眼底浓厚的化不开的不舍与疼惜时,她乖乖地点头,揣着突然生起的恐慌叫了一声爸爸。
宋易阳对她温柔地笑笑,说过一会就来找她,然后把她塞进衣箱里。
之后她就听到了很多个陌生男人的叫骂声,还有桌子被撞翻的声音,碗掉在地上清脆的破碎声。
以及宋易阳和阮颜痛苦的闷哼声。
她在箱子里抱紧自己,蜷缩成一团,发着抖,恐惧驱使她像叫爸爸妈妈,但宋易阳的话像警钟一样,不停地在脑海里循环着。
不能哭,不能发出声音,不能出箱子。
宋窈在狭小的箱子里近乎窒息,不知道过了多久,刺眼的光线突然照进来,她小小的身子像劫后余生一般软软的瘫倒。
“在这里!我们找到了!”
“孩子没事!就是在箱子里闷得太久了。”
有人在她头顶大声地和别人对话,随后她感觉到一双有力的臂膀把自己抱起来,来人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
她还没有分辩出这是什么味道时,一股更浓厚的气味就把这味道掩盖过去了。
是血腥味。
宋窈的眼睛也终于适应了光线,她慢慢睁开眼,目光所到之处既陌生又熟悉。
这个房子,是宋易阳退伍以后用攒了很多年的工资,一砖一瓦,慢慢砌出来的。
还有好多装饰品是她和阮颜一起去集市挑的,既便宜又好看。
但现在,它们都被砸得稀烂,残骸扔得到处都是。
宋窈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目光上移,定在了墙上那团血污上。
瞬间,比刚才更加浓厚的恐惧与不安笼罩住她。她想要喊宋易阳和阮颜的名字,但宋易阳到现在都没有来找她,所以她不能出声。
于是,她不自觉地勒紧了这个抱着她的男人的脖颈,似乎这样就能找到一丝安全感。
男人似乎也感受到了宋窈的不安,大手温柔地拍打着她的背,轻声诱哄着:“没事了,没事了,别怕…”
他的嗓音低沉温雅,带着一股魔力,让宋窈的情绪平复了一点。
但一直没有看到宋易阳和阮颜,就算男人再会哄也无济于事。
再加上男人偶尔和身旁穿着特警战服的几个人交谈,话语里夹杂着“抓到了”“来不及”“救护车”等词汇。
宋窈听得清楚,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喉咙里发出小兽般的呜咽声,但就是强忍着没有掉眼泪。
整个房子都走完了,除了一地的血污与残骸,她没有见到想要见到的人。
宋窈终于忍不住了,紧张地四下张望,开始挣扎,想要挣脱这个男人,她要去找爸爸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