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零壹其实偶尔会对自己的未来感到迷茫，但只是偶尔而已。

他不知道这种迷茫感从何而来，可又确确实实存在着，有的时候一不小心就会引发这种感觉，然后从心的一角开始慢慢灼烧，灼烧他整颗心——最后是整个人。

他的大脑告诉他，他是改造人，严格地从本质上来讲，他甚至都不能被称之为人。

改造人就应该听从所长和上司的安排，听从零叁和所长的所有安排，零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他执行任务时将所有的情绪收敛起来，任何人都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只有当他休息时，才能喘口气，浅显的露出他隐藏起来的情绪。

零壹很害怕光，他的潜意识里，总有一个白光大盛的场景，什么都没有，只有白光，刺的他几乎睁不开眼睛。他本能的逃避，却发现怎样都逃不出去。

四周什么也没有，空荡荡的一片。

他张嘴想要呼救，却发现喉咙疼的厉害，像是有几千根小针扎在嗓子眼，什么也说不出口，仔细闻闻，空气中还有股难闻的硝烟味。

回忆的感觉。

这些全部都是他还处在培养皿中，就会偶尔梦到的地方，零壹虽然心悸、惶恐，但从来不会显露于表面，因为他知道，自己只是改造人，不可称之为人类的工具罢了，自改造出来便是新生，哪会有什么回忆。

事情发生转折的那天，是零叁带他潜入星舰的第三天，他们按照所长提供的地图在星舰里几乎避开了所有的巡防，愣是在星舰的杂物间躲了这么久。

零叁那天像往常一样，给零壹零贰布置完了任务之后，自己消失不见，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零壹根据零叁的要求，来到了一个上将的私人空间，他也不知道自己来到了哪里，他只知道按照零叁所交代的完成就行了。这是他的本责。

但他进入那个房间时，他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军装，拥有银色头发的人。他的鼻梁上还架了一副金色圆边的琉璃镜，帮助他读书写字视物更加清晰。

那人一副少年模样，却是成熟人的气质，清冷凛冽，不容靠近，银色的发丝衬的他更加白皙，白的近乎有些病态，执笔的手可以看见血管。军装穿着一丝不苟，显示地位的勋章也被佩戴在胸袋处，位置分毫不差。他微微皱眉，眼睛半眯，正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回报，右手的笔是不是批注些什么。

那人看见了零壹，错愕的连笔都轻轻的掉在了桌子上，发出“啪嗒”的声音。

打破了这尴尬的僵局。

那人的声音有点颤抖，似乎是不可置信，那人轻轻唤了他一声：

“金……？”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名字，零壹整个人本能地抖了一下，他的四肢开始发凉，嘴唇也有些打颤。

他讨厌这样心悸的感觉。

兴许是察觉到零壹心跳的不正常，在另一处的零叁按着夹在耳朵上的通讯器，问道：“零壹！你怎么回事？你的心跳很不正常！”

零壹回过神，平复了心情，压下刚才突然而来的感觉，按住通讯器，回答道：“没事。”

零壹和零叁沟通完，这才抬起头，重新审视面前的这个人——自己的任务对象。

这个敏锐的上将在发现外人入侵后竟然没有开启警报，倒是傻傻的站在那里，眼眶微微发红，想要走上前来却不敢的样子。

“金？”他又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零壹讨厌这个名字，他烦躁的揉了一下头发，刺戳戳地回道：“认错人了！”

说罢，他便召出一把短刃，冲了上去，刀尖直指格瑞的大动脉。

好在，这位上将虽然错愕，但训练有素，他立马反应过来，将自己从这种不利于战斗的状况拉了出来，他轻轻错开身子，以一个极小的幅度躲过了零壹全力攻过来的攻击。

零壹旋过身子，侧抬手，刀尖如同一条蛇一般又游了上来，零壹体术了得，一把短使的出神入化，对方没点本事早就被他一刀刺死了。

格瑞这时候才意识到，眼前人根本就不是金、不、或者说，他根本不是本来的金。杀伐果断，出手狠厉，这和原来的金的作风背道而驰。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