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夜晚是如此的静谧,因为家住在楼下的医院附近,警笛声便也鞭策着我的童年,不过还好,今晚倒是如此的安静,至少比前些日子较为宁静,我的失眠症从儿时起便没有治好,时至今日都要用生烟来作为安眠药。
我向往常一样穿上简陋衬衫,这扣子就没好好系上过,留着一头乱发,枯坐在医院门口的石制板凳上,火石的闪光晃过眼前,看着被烟雾缭绕的自己,心里总算放下了半点。
静谧夜晚在我的轨迹中便不会存在,烟灰还没弹落几下,又是警笛声贯穿我的耳膜,看来这一颗烟都不能顺利的抽完,实在可悲,比起燃烧一半的香烟,我更关心今晚医院门栏下的小猫。
救护车的大门猛的被推开,一位中年男性满脸的胡茬,腰下的垫子已经被血浸透过半。据听说,这是一位大货车的司机,幼年的时候便因车祸令其父去世,不到成年他步入暮年的亲人也走完生命的轨迹。因为没有过高的学历和财富,只好做着开货车的工作,在他身边陪伴的只有年入花甲的母亲。
哈,也许他和老友聚餐时也会开玩笑说
“我这是在为国家做出贡献!!”
他的母亲腿脚不算利落,下车的时候只好踉跄着走下救护车的高台阶,在下车的时候,她用拐杖那只手不知因焦急原因还是怎的,抖得厉害,迷茫的眼神中只好看出夜色下的儿子。
“你就是这位王司机的母亲吧?您先和我去一趟会议室,你的儿子的事情,我要先和你谈一谈”老人只好拿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跟着白大褂的身后,或许老太已经想去租借一只轮椅了吧,那样或许还能快些。
我只好掐掉香烟,待老人和白大褂进会议室后,捻手捻脚放慢脚步的跟过去,只露出眼睛查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看来我还是到早了,他们并没有立刻来到会议室,但会议室内有一位地中海的中年男子,穿戴规整,方框眼镜架,看起来应该是人民教师一类的职业。桌子上放着正在吃的挂面和一叠厚的钞票,小小的红包已经容不下那么多的钞票数额,只好露出一点富贵的马脚,好让别人明白那绝不是贫穷。
“张医生,特别感谢您救活了我的妻子,鄙人真是感激不尽啊”地中海老师放下手中的筷子,彬彬有礼的递上了富贵的象征,但绝不是自愿的,他的手和那老人一样,抖得厉害。
“害呀!没事的,这救人的事情,也是我们医生的本职工作嘛!”一边笑嘻嘻的讲着,一边将厚厚的贫穷塞进自己的西裤口袋里,两人就这样笑着,互相瞅着对方,这样僵持了三四分钟,张医生找个开会的借口便离开了。
地中海老师吃完挂面后也便匆忙离开了,只是这表情,多了几分厌恶和不舍,手想攥拳却攥不得拳。没过多久,老母亲和白大褂就进来了会议室,看来老母亲再也是紧张不过了,嘴一直在颤抖,废了半天的劲才肯入座。
“你儿子现在的状况不容乐观,需要马上动手术,咱们都是自己人,有什么话老妇人我就直接说了,手术需要10万元的手术费,要是明天早上交不上,这台手术可能就做不了了”白大褂悠闲的靠在座椅上说到,二郎腿翘的很是悠哉。手里一直晃悠着茶杯,时不时还要抿一下。
“医生啊,俺家境不是很富裕,您宽恕…”老妇人的嘴里颤颤巍巍的说出这不到三句话,却被白大褂打断。
“您如果交不上这些钱,您儿子的命可能就没了”医生手中的茶杯不再晃动,声调也提高了些,仿佛要让整个医院都响彻这声音。
老母亲紧皱眉头了一下,看得出来,心中还有百万句话还未讲出来,看着高高在上的白大褂,只好作罢。白大褂放下茶杯便转头出了会议室,老母亲的背影也仅仅只剩下倦怠和无力。
我拖动着已经蹲麻的左腿,一瘸一拐的回到了石板凳上,要不是今天星期五,我才不会混到这么晚的地步才回家。
大约在凌晨三点,地上虽然没出现几只烟头,但医院门栏下蹲靠着一位步入花甲的老太,不必多想,又一个平庸的灵魂逝去了人间,老太蜷缩着身子,旁边放着拐杖,手已经捂不住皱纹中的泪水,嘴里一直在念叨着后悔一类的词语,即使这样,货车司机也变成了一颗不知名的星星,只有老太才知道那颗星星的存在。
白大褂同同事向尸体鞠躬后,先是迅速的脚步后改成缓慢的脚步靠近老太。
“我们尽力了”
老太这次一句话也没有多说,好像白大褂的迎合话语并没有受到老太的理会,老太本是穷人,现又丧子,真不知道这样的人生还有何意义,白大褂是在病房里救人到满头大汗还是和同事们谈笑风生,这也便不得而知了,这样看来,后者的几率更大些吧。
隔壁又传来一阵阵点钞机的声音。
“30张。”